第五十八章 青城求道,母告天状

    青城山,地处蜀中锦城,玄门第五洞天。

    传说当年天师张道陵云海上青城,与赵王爷一同收服八部鬼帅,荡平山中妖魔,结庐传道,创下“五斗米道”,自此青城山成为玄门一大圣地。

    兹与龙虎、武当、齐云、合称道门四大名山。

    锦城远在蜀中,距离镇江有三五千里之遥,李敬道受赵老真人指引,欲往青城求道,哪怕不是什么急事,却也不准备在金山县耽搁太久。

    因而在县衙官邸住了两三日,即便请辞上路。

    一晃二十多年,忽而重逢,转眼缘尽,饶是余淑莲年上四旬,经历过人生种种,仍是不免有些难以释怀。

    一路送至出城,目送二人渐行渐远,余淑莲立于道旁,一如当年在天佑山送李先生和虎姐姐离去,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五味杂陈。

    感概之下,终究归于八个字。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她与他们,终究不是同一路人。

    没有像之前南下还经那般悠哉悠哉,游山玩水,这回李敬道多了些目的性和紧迫感,偶尔会驾雾赶路。

    自茅山得知了沿海妖患一事,他其实是有去看看的想法的,只是顾虑自身神通法术低微,仅凭阳神法力,碰到道行比自己低的还好,万一遇上什么厉害角色,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毕竟,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仙上更有仙。

    沿海地带有各派护道弟子坐镇,料想情况不至于太严重,自己不若先往青城学剑,学成之后,去了则有一大保障,若学不成,再去倒也不迟。

    如此沿路西行,不过十日,李敬道已进入蜀中地界。

    蜀中多山,地势奇险,自古以来,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盛唐诗仙李太白,就曾作《蜀道难》,专表这蜀中路径之天险,蜀山山势之奇峻。

    高空之上,李敬道随同着黄一心飞举而行,任凭罡风拂面,吹得衣袂飘飘,发丝飞舞。

    通过一段时间的实践,他的驾雾之功早已极为熟练,施展开来行云流水,平稳而迅捷。

    观望着下方险山恶水飞速往后逝去,李敬道不由暗忖,若无飞举之法,仅靠两条腿去翻山越岭,势必得要耗费不少时日。

    云雾腾腾,缭绕脚下,山水美景转瞬即过。

    李敬道驾雾飞至一城上空,突然间,由下而上,一股极为浓郁的冤气冲天,伴随着强劲的气流袭来,周遭云雾纷纷被冲散,连同着二人脚下的云气皆受其影响,猛然下坠了三四余丈。

    好在李敬道调动法力,及时将云气聚住,方才稳固下来。

    他眉目一蹙,目光直朝着下方望去。

    “冤气冲天,怕是冤情不小啊!”

    李敬道略一沉吟,不再迟疑,降下云头,施了个障眼法,缓缓落至城池上空。

    城乃县城,名曰“长宁”,因“地居川南最远地方,每有事而能长远安宁”而得名,隶属于叙州府。

    目通之下,感召着那股冤气的来源之处,不多时,李敬道目光落在城北街道的一名老媪身上。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福贵又寿延,十八载来苦与血,错将豺狼当儿育。”

    “老妇崔刘氏,愿以一生阴德相抵,上表雷公爷,一告子不孝,害父凌母性如畜,二告狗官恶,欺压良善不为人,三告城隍庸……”

    那老妇人披头散发,伤痕累累,在街道上步步跪行,手中拿着表文欲焚,口中则不断向天祷告,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向天告状?”

    李敬道乍见此幕,心底也是吃了一惊。

    浑厚的冤气蔓延,聚成一道道气柱冲上云霄。

    老媪一番禀告过后,此时吹燃手中的火折子,便要将表文焚烧,奈何忽然一股怪风陡起,竟是将火吹灭,并且无论她怎么折腾,火折子都无法再点燃。

    “唉!崔家老娘这都被逼到什么地步了。”

    “恨只恨那天杀的崔四郎,真个狼子野心,畜牲不如,当年要不是崔老爹夫妇好心收养,他早就饿死了,如今长成了,竟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终归不是亲生的啊!”

    “不是亲生的又怎样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不比他那生而不养的爹妈强么,崔老爹那么老实的人,结果因为他,被讨债的给活活打死。”

    “崔老娘一纸诉状告上县衙,可那狗官收了赌坊银子,不仅不管,甚至将崔老娘重责三十大板,下牢半个月,要我说,老天若真的有眼,就该活劈了他们……”

    “嘘,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到知县大人耳中,你还要不要命?”

    一众路人议论纷纷,对此忿忿不平,纵然可怜这崔家老娘的遭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相助。

    老媪火折子点不着,举目四顾,见着一旁有个铁匠铺子,炉火正旺,颤颤巍巍爬将过去,欲将表文焚烧,却在这时,忽地一道人影闪过,挤开人群,大步上前,一把将表文夺过。

    “好啊,向天告我,老不死的长本事了。”

    来者是个袒胸露脯的大汉,虎背熊腰,面目凶狠,身后跟着几名泼皮,有的腰间还别着短刀。

    大汉二话不说,将表文扯得粉碎,随即一脚踢在老媪的身上,将她踢倒在地连滚两圈,口中痛呼连连,鲜血混合着涕泪溢出。

    “哼!前些日子到知县老爷那儿告我不成,反蹲了大牢,今儿个又向天告我,嘿嘿,你以为天就能管得了你?”

    “告诉你,老子是天生的煞星,就是地府的阎王老爷也得给我几分面子,你而今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同那死了的老东西,老子一句话,也能让他永不超生。”

    大汉趾高气扬,显得万分嚣张,一步上前,揪住那老媪的头发,狠狠一扯,靠向通红的火炉。

    老媪吃痛,情不自禁顺着他的力而去,怒而骂道。

    “你……你这个畜牲。”

    大汉冷笑,愈发凶恶。

    “让你骂!”

    “你不是想去陪那老东西么,老子成全你,这就让你们团聚。”

    “还想告天状,下辈子吧!”

    他一脸的凶神恶煞,眉目之中煞气充盈。

    “崔四郎,你够了,她可是你娘……”

    “有你他妈什么事?怎么,你也想试试崔大爷的解骨尖刀锋利否?”

    人群中,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出言劝解,然而被那大汉一瞪,顿时不敢说话,怯怯往后退去。

    若干人等,敢怒而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