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连破东西二都

    多邦城突然大雨滂沱。

    大地仿佛一张黄纸般,在很短的时间内被雨水整个浸透,湿漉漉的让往日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苔藓,也在这个时刻显得更加青翠。

    甄武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的雨帘,如珠子一般串在一起,然后络绎不绝的坠在地面,砸起一个又一个水花,他莫名的觉得这一幕,像极了攻城时一个个前赴后继的军卒。

    万物相通。

    谁又不是跟着宿命在走。

    「刚好咱们要在多邦整休几日,这一场雨倒是来的不耽误事。」张辅笑呵呵的说道。

    甄武点了点头道:「是啊,而且巧到好处,既能让军卒们好好歇息,还免得让军卒们玩野了心。」

    说罢,甄武转头回去看向众将:「行了,事情商议的也差不多了,各自回去准备吧,两日后,大军开拔,一月之内给我拿下东西二都。」

    众将齐齐应声,然后各自接过各自亲卫准备好的雨具,尽皆钻进了滂沱的大雨之中。

    他们步履坚定,无视风雨,一个个都带着一股无比肃杀的气势。

    甄武笑了笑,转身又看向外面的风雨。

    如今的情况,就像是一道极为复杂的数学题,而最难的一道步骤已经被他们成功的解了出来,剩下的无非就是正常的向下推算而已。

    换而言之,甄武他们拿下整个安南,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对于其他的众将来说,那都是一个个必爆军功的任务,如何能不让他们振奋。

    一点小小风雨,自然无法熄灭他们心中的火热。

    ……

    而黎季犛在一路奔逃下,终于逃回了东都升龙,他刚刚进了屋子,感受到屋里温度,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出来。

    大明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大明的将领亦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缠。

    哪怕他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在大明的面前,那些手段都仿佛是小孩子的玩意一样,不堪一提。

    他恨极了,随手捞起一个花瓶便砸在了地上,然后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道路,房间里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再也无法幸免,尽皆被他泄愤的砸了个干净。

    黎季犛不甘的怒吼道:「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抵御大明的铁军!

    良久。

    黎季犛喘着粗气坐在地上,把黎威再次叫了过来。

    黎威看着房间里的乱相,心中明白怎么回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黎季犛则咬牙对着黎威道:「升龙的人不够,你去给我征兵,我不管你如何做,就算全是十几岁的孩子也行,至少给我再凑三十万人,我要和明军不死不休。」

    黎威有些惊讶,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看着黎季犛。

    「怎么?你有什么疑问?」黎季犛察觉到黎威眼光中的意图,暴怒的问道。

    黎威脸上浮现出一抹纠结,不过最后还是开口道:「回陛下,没有疑问,卑职这就去做,我安南人皆可兵,大明势必无法征服我安南。」

    「好。」黎季犛大声喊道,仿佛再次恢复了几分自信,就像溺水的人,但凡抓住一跟稻草,也能给予他内心无比的安慰。

    可升龙城却遭了难。

    接下来的几日内,升龙城可以说动乱到了极点,军士们披甲持刀的闯入了一个又一个的家庭,有钱的人家尚且可以用银钱贿赂,免除这遭灾难,但那些生活本就贫苦的人家,家中但凡有一两男丁,皆被拉走,强行补进了军中。

    而一些富豪大族,更是被吓的连夜举家迁移,一时间,大明虽还未打过来

    ,这个往日繁华的城池,却已经显出了一片破败的景象。

    ……

    就在黎季犛等人在升龙,为了大战做着各种准备的时候,明军已经再次开拔,甄武坐镇中军,张辅亲领先锋出击,连续的攻城掠地,从多邦城通往升龙城的路途上,一个个州县落在了甄武他们的手中。

    势不可挡,尽显无敌的风范。

    而在其之中,安南降兵出力甚多,他们作为先锋的两翼也疯狂的攻打下一个又一个城池,甚至每每攻入城中之后,大肆掠夺,毫无军纪可言。

    甄武听闻后,令朱荣连续砍了三百多人,这才把安南降兵的那股戾气压了下去,而这一番举动,恰好在当地为明军争取到了不俗的名声。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可却也让人感叹悲哀。

    甄武在召集诸将的会议上,忍不住针对此事开口道:「都说世人愚昧,可这哪里是愚昧,他们只是心思单纯简单啊,这件事就证明了一点,民众们不会管是谁给他们带来了灾难,他们也不在乎谁占领城池,但他们却会对能带给他们安稳生活的人感恩戴德。」

    说到这里,甄武环视众人道:「安南如今势必是能打下来的,这点我不怀疑,但安南之后是否安稳,却需诸君牢记我今天的一番话。」

    众将皆起身郑重受教。

    甄武摆了摆手,让众人坐下,随后说起了正事:「升龙城近在眼前,而升龙内无法坚守,外亦无援兵,黎季犛在此做困兽犹斗,没有任何意义,此战我只望众将打出我大明的气势,让天下所有人都瞧瞧,我大明是如何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张辅,谭忠,朱荣等人神色一振,齐声高吼道:「请大将军放心,我等必不负大将军厚望。」

    甄武点了点头,站起来扫视众将道:「那么…那就开打吧。」

    「诺。」

    众将领命。

    当天下午,明军气势滔天的就开始攻打升龙城,而事实证明,临时征调的壮丁是扛不住正规精锐军团的气势冲击的,大明军队和守军还没有接触上,升龙城内那些被临时征调而来的壮丁,就首先出现了胆颤心颤的情况。

    甚至不少守军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大明军,双腿发软的张不得弓。

    而在这种情况下,大明直接势如破竹的攻进了城中,然后又在短短的两炷香内,城中坚守的守军便再也组织不起任何的反击,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败的干净利索。

    只是可惜,黎季犛逃的快,又被黎季犛逃了出去。

    甄武听闻这个结果后,笑了笑没有在意,他们如今站在安南的境内,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黎季犛势必是逃不脱他的手掌心的。

    倒是让黎季犛再上蹿下跳的跳腾一阵,更能消耗一些安南的力量,这般等到大明图穷匕见,打算并了安南时,收到的反对声音,才会更加小一些。

    随后,甄武等人在升龙再次休整两日,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向着西都清化进军。

    西都清化是黎季犛做主督建的,规模虽仿照升龙,可依旧比不得升龙,但是黎季犛的家小,他儿子伪国王,孙子伪太子,以及胡氏王朝的朝臣班底都在清化。

    所以,甄武对清化城看的比升龙城还重几分。

    一路上,甄武连连催促大军疾行,遇城便急战,为的就是打算一窝端了胡氏王朝,可没想到等到甄武等人赶到清化城时,清化城内大火弥漫,近乎小半城池都燃起了烈火。

    黎季犛这狗东西,竟然学朱允炆,一把火点了他的王宫,带着家小和重要朝臣弃城逃走了。

    当初黎季犛死战的那股决心呢?

    真没原则。

    这让甄武大为可

    惜。

    不过可惜归可惜,当清化城被明军占领后,已经代表着胡氏王朝被摧毁,安南国民的吏治,税收,等等全部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逃窜出去的黎季犛等人,即便还不甘心的作乱,也只能称为一股流寇而已。

    这种情况下,甄武虽然未尽全功,不得班师,但是这种重大的胜利战果,却需要快马向朝廷报喜。

    想来朱棣早就一直等着呢。

    而甄武亲自提笔写战报的事情,在众将当中传开后,让众将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笑意,军人搏命沙场,不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建功立业嘛。

    这一日。

    这些人早就得了甄武的令,在会议室等着甄武过去。

    张辅等人聚在一起闲聊着,朱荣想到自入安南以后,大军气势一直高涨,所有的部下往往都是一声令下,如嗡的生起的一股滔天大火一般,嗷嗷叫的拼命前冲,打的简直是酣畅淋漓,便大声笑着对谭忠说着。

    「说起来,跟着大将军南征真乃人生一大幸事,咱先不说大将军事事心有成竹,每战之前必有妥善计策,单单跟着大将军这么一遭,下面的儿郎们都变的彪悍了起来,一个个每战之后,必他娘的显摆战功,嘴里骂骂咧咧的还怕安南的小崽子们不够他们杀,老子训练了他们两年都没这一段时间长进大。」

    张辅听到后,笑道:「这点其实我也发现了,后来仔细的考虑过缘由,但不得结论,最后只好归咎在大将军的性子上,你难道没有发现,咱们现在和靖难时右军的那群家伙有点像吗。」

    这话一说,提醒了朱荣。

    朱荣点头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当时靖难的时候,咱可没少在背后念叨右军的人,一个个桀骜的好像就他们能打胜仗似的,连个小卒子也牛的二万一样,野得见谁都敢呲牙。」

    「哎哎哎,老朱你什么意思?当我不存在吗?」谭忠不乐意的拍着桌子喊道。

    朱荣冲着谭忠一摆手道:「谭忠你别急,我没别的意思,现在我部下也有点那个劲头,之前觉得那样不好,可现在瞧着却觉得很不错,而且我现在敢拍着胸部说,不管对手是谁,我都敢拉着我的儿郎们迎上去。」

    谭忠眉毛骄傲的一挑道:「这点你算说对了,我右军出身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没一个怕事的,什么千军万马的,我一个人照样敢冲击他们,说起这个,你们没跟着大将军冲过阵,我告诉你们但凡你们跟着大将军冲过一次,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爽,大将军那身武艺,那简直…怎么说呢,就说上次遇到的象兵吧,感觉有大将军在的话,一杆马槊连他娘的大象都能挑飞,硬冲象阵,也能把大象冲的七零八落的。」

    就在这时。

    「你可别吹了。」甄武的声音飘了进来。

    众将顿时齐齐的闻声站了起来,向着甄武看去。

    甄武用手示意了一下众人坐下,然后看向谭忠道:「你有脸说,当时靖难的时候,就他娘的咱们的军纪差,你看看中军,军纪严明的如铁军一般,令行禁止,你能行?老子因为你们被陛下当时骂了多少次,你自己数的过来吗?」

    谭忠仗着是甄武的妹夫,和甄武熟惯了,还想犟嘴,但被甄武一眼瞪下去,又不得不憋了回去,不过仍旧小声的嘟囔了一声:「你每次被骂,回头还不是也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的。」

    声音很小,甄武没听到,张辅却听到了,一时间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在他爹的帐下待过,他敢肯定他爹作为主帅的话,帐下众将绝对不会有人敢和谭忠一样,对张玉没有规矩,这就像张玉从来不会在朱棣面前没有规矩一样。

    但是甄武的帐下这种情况就很常见。

    甄武的要求从来只有一点,当命令

    传达下去后,哪怕期间有点自作主张这种事,但只要任务完成,并且不影响甄武的谋算,那都无所谓。

    甄武带的部下,好像更像一个冲劲十足的年轻人,在大框架之下,甄武从不会限制部下的灵性发挥,而张玉的部下,就好像一个成熟的中年人,一本正经的会把张玉的命令完美的进行执行。

    他们两个有着性格鲜明的不同,但具体谁的方式更好一些,张辅说不清楚。

    但是张辅清楚一点,不管甄武和张玉风格如何,都不影响两人成为这世间的一代名将。

    甄武这时敲了敲桌子,扫了众人一眼,然后咧嘴一笑道:「先给大家说点开心的,那就是战报写好了,你们在其中所立的功劳,我谁都没少,全部写给了陛下看。」

    众将顿时一片欢呼。

    良久后。

    甄武压了压众人的欢呼,撇嘴道:「高兴高兴就得了,以为之后不用打了吗?黎季犛你们抓住了吗?」

    众将息声看向甄武。

    甄武看了看张辅,然后又看了看沐晟道:「明日后,你们两人各自领一路人马。」说着甄武扯出一战安南地图,然后在上面划了一个圈道:「分两路,把安南境内黎季犛的势力全部给我拔除,务必给我抓了黎季犛一行人回来,以竟全功。」

    「诺。」张辅,沐晟同时起身朗声应是。

    然后,甄武针对两人的行军路线,进行了详细的安排,一直到午后,才把所有的事情敲定。

    等到众将走后。

    甄武算了算时间,三月出发,五月进入安南境内,如今已经是七月中。

    时间过的好快啊。

    但安南确实也有点…太不经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