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孽缘

    是夜。



    星光之下,族长院中的那棵树下,摆着一壶清茶。



    江然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已经走马上任的田有方。



    如今的笛族族长阿那。



    江然给他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推到他的跟前:



    “感觉如何?”



    “如梦似幻。”



    阿那叹了口气: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返回笛族。



    “也从未想过,还能继任族长之位。



    “老族长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他有野心,也能隐忍,既有私欲,却也不乏作为族长的担当。



    “万毒窟是我笛族禁地,却也并非那般隐秘。



    “老族长承认了自己的一切罪责……自绝了。



    “尊上喜欢的话,那我就多送尊上一些。”



    江然轻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初见渡魔冥王的时候,尚且感觉这老头可圈可点,不愧为冥王。



    阿那说道:



    江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当中的茶叶:



    “十万大山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这茶叶,真好。”



    “当然,最终如何选择是你的问题,本尊都支持。”



    “多谢尊上。”



    “你有了闲暇时光,准备做些什么?”



    “罢了,不去多想,也莫要多提。



    “尊上的意思是,那件东西就在万毒窟内?为何我笛族多年以来,始终不曾得见?”



    “听渡魔冥王的说法,开启那一处所在,需要我的鲜血。”



    “另外……族长今日所说,也是在尊上预料之中?”



    “这方面,还需要你来帮我。”



    “你和他之间的仇恨,也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一切便是自己的体会了。



    阿那看向江然:



    “本尊能劝你的就是,尽早走出来。



    “都已经安排好了。”



    “但是……十万大山也并非那般的穷山恶水……



    “不知道将来的某一日,我是不是也会成为他这样的人。”



    “如今时间长了接触下来,反倒是有点……



    “大概是……务农吧。”



    “他的功过本尊无法评价。



    “此行之后,便是前往万毒窟吗?”



    “这是自然。”



    江然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



    “为何不让他们和咱们一起去?



    “我原本应该感觉到快意的,可不知道为何,总是高兴不起来。



    江然点了点头:



    阿那笑了笑,只是笑容到了一半,又显得有些空泛:



    “她不在我身边,总感觉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



    “今日那个冒充‘阿竹’的姑娘走了?”



    “更可怕的是,当他死去之后,我反倒是有种逐渐可以理解他的感觉。



    “好东西也不可贪多。”



    阿那说到这里,再看江然,眸子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解:



    “只是我不明白,如果万毒窟内还有玄机,多年以来都不曾被我笛族发现。



    “先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嗯。”



    江然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继而笑道:



    “如果有朝一日,笛族再无生存压力,无需应对十万大山的天然险恶。



    江然笑着摇了摇头:



    “那其中的凶险,恐怕难以估量。



    “长公主应承你的一切,都会做到。



    阿那愣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我真的以为……可惜,终究只是一场梦。”



    “逝者已矣,还是应该朝前走。”



    江然轻轻拍了拍阿那的肩膀:



    “笛族的未来在你的手里……伱若是止步不前,其他人又该如何自处?”



    “……尊上说的对。”



    “蛊神如何安置?”



    江然又问。



    而说到这个,田有方则苦笑了一声:



    “暂且之间,对于此人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好。



    “如今就先将她供起来吧。



    “但是我看她的模样,大约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这话不假,蛊神一身所有,全都被老族长夺走,最后被江然斩了。



    如今蛊神亏空的厉害,而阿那虽然善良,却也不会轻易任凭这强悍的蛊神重新恢复巅峰状态,更何况,她的巅峰,一定程度上是需要性命去交换的。



    所以便点了她的穴道,封住了她的内息和武功。



    让她暂且在房间之内休息。



    就连蛊神这个身份,阿那都未曾承认。



    江然明白他的顾虑。



    虽然说千年以来,笛族的枷锁是因为蛊神而起,却绝非是蛊神的本意。



    这个女人的心里,除了战争,征服之外,并无其他。



    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希望有人可以将自己复活。



    当然,她的手段狠辣诡谲,也是事实。



    能够在千年之前,就安排下了百族的下场,这女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因此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然就轻声说道:



    “既然没几年好活了,就暂且放着吧。



    “待等你率领百族的时候,此人尚且还有用处。”



    “嗯。”



    两个人随口闲话,最后喝一壶茶,阿那告辞离去。



    待等他走之后,江然忽然说道:



    “看了这么久了,不打算下来见个面?”



    周围除了风声之外,便是虫鸣鸟叫,不见其他痕迹。



    江然也不在意,忽然勾了勾手指。



    一片叶子顿时落在了他的两指之间,他屈指一弹。



    就听得翁的一声。



    那声音至半途而消散,紧跟着一道人影便已经出现在了江然面前。



    那人长身而立,微微侧头,让江然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



    “是你啊……”



    江然笑了,于这样的地方,看到这个人。



    他竟然没有丝毫意外:



    “看来,高看了君何哉。”



    “未必。”



    面具人默默地回头看了江然一眼……两根指头在另外一只手上轻轻的磕了一下。



    一片叶子当即落了地。



    “谈谈?”



    面具人率先开口。



    江然却只是摇头:



    “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吗?”



    “你就没有一句话,想要跟我说。”



    “有的。”江然轻声说道:



    “小时候曾经想过,或许还很想……”



    这当然是假的。



    他是穿越者,生而知之,怎么会去想念一个不相干的人:



    “只是现在感觉,有些话不说也罢。”



    “那就不说那些。”



    面具人轻声说道:



    “说点别的?”



    “也好。”



    江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屋内说?”



    “可以吗?”



    面具人呆了呆,似乎感觉受宠若惊。



    “自然可以。”



    “喝点?”



    面具人逐渐得寸进尺。



    江然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那就喝点。”



    ……



    ……



    昨天晚上江然和诗情画意等人是分房睡得。



    毕竟,在阿那成为了笛族族长之后,江然还和她们睡在一个屋子里,就算是找借口,都找不到合适的了。



    而江然和面具人喝酒的时间也不长。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那人就从江然的房间里出来。



    其后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除此之外,阿那掌权之后的笛族,迎来了最平静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然起床就看到了两个人。



    阿眉,和那个大胖子。



    大胖子的血丹花已经回到了他的后心。



    只是血丹花和阿那等人的本命蛊一眼,都有不小的损伤。



    以至于大胖子看上去都瘦了一圈。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身上的衣服大了一号。



    他是来道谢的:



    “新族长已经将一切都跟咱们说了,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已经死了。



    “这份情,我青族不能不认。



    “我是青族少族长,您说吧,无论想要什么,只要是我青族能够拿的出来的,我都可以拿来作为谢礼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