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说清楚

    陈一凡说道:“老孙,你这种情况,不去办个保外就医?”

    孙正焘要是办了保外就医。

    完全可以转到更好的医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孙正焘虽然被抓了,大部分赃款却没有追回。

    没有人相信他挥霍完了。

    他完全有能力住更好的医院。

    孙正焘叹了口气,“不办了,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时间,办他干啥,不办,政府还得管着我,办了,就得超儿管了我,一凡,你觉得我这个人是不是特自私。”

    没啥好办的。

    手续说不定还没办完,他就不行了。

    陈一凡摇摇头,“石主任呢?她没在这照顾你?”

    石景花虽然没去上过班,但挂保机械厂后勤部副主任。

    孙正焘出事,她也受牵连,停职在家。

    却没见她在这照顾孙正焘。

    “别提她了。”

    孙正焘自嘲地笑笑,“我住了院,那女人就来过一次,我也不怨她,人往高处走嘛,最可恨的是,我出事后,她把家里席卷一空,连超儿都不管了。”

    陈一凡就想起当初易飞的话。

    他说,石景花一脸刻薄相,孙正焘真出事,她第一个跑。

    自己当时还说他搞封建迷信。

    没想到被他言中。

    陈一凡还记得。

    当初孙超跑到饺子摊避难时,曾问过他母亲呢。

    孙超说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厌恶没有一点掩饰。

    陈一凡不明白,夫妻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这么做!

    一个快五十岁的女人,连儿子都不要了。

    她还能指望谁呢。

    陈一凡说道:“老孙,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将养身体是正事。”

    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孙正焘。

    石景花的所作所为,估计比他被法办、得了绝症还另他寒心。

    孙正焘笑笑,“一凡,给颗烟抽,几天没抽烟了,都快憋死了。”

    虽然医生警告他不能喝酒、抽烟。

    酒可以不喝。

    烟不能不抽。

    就三个月活头了,谁还在乎这个。

    可是,孙超就是不给他买烟。

    他说:“你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天有个亲人。”

    孙正焘有点感动。

    他最不成器的儿子变了,长大了,也懂事了。

    孙超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一是因为家庭剧变,他不得不变。

    二是因为陈一凡和易飞收留了他。

    没有让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偏离人生的轨道。

    陈一凡仗义,全机械厂都知道。

    没想到,他教出的徒弟也这么豁达。

    当初,他在牢里,听儿子说,是陈一凡和易飞护着他。

    他都不敢相信。

    陈一凡摆摆手,“老孙,你现在的状况可不能抽烟,等你身体好点,我请你喝酒,随便你抽烟。”

    孙正焘这病,肯定不能抽烟。

    陈一凡也只能如此安慰他。

    “一凡,咱都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你好意,你也别安慰我,我这病啊,好不了了。”

    孙正焘说道:“我记得咱俩最后一次喝酒大约是五年前吧,现在想想,真后悔啊,想跟你喝酒都没机会了,本来呢,我想趁现在还能动能说,找人说说话,可想来想去,整个机械厂、机械署,除了你,还真没有别人能说上几句话了,我这辈子,太失败了。”

    他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自己都不清楚,啥时候变得那么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也许这两年是自己走的太顺了。

    陈一凡听了孙正焘的话,也是感慨万千。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根烟抽。

    易飞从兜里掏出烟和火递给孙正焘。

    他都这样了。

    也没有必要一切都按医嘱。

    肝癌晚期。

    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最多也就几个月时间了。

    孙正焘接过烟,拿出一根点上,美美吸了一口。

    “一凡,你啊,总是这么有板有眼,讲规矩。”

    孙正焘没有把烟和火还给易飞,而是顺手装进衣兜里,“倒是易飞,你这个徒弟,知道变通。”

    陈一凡笑道:“我就这性格,这辈子肯定改不了了。”

    他没觉得讲规矩有啥不好。

    也没觉得易飞做的不对。

    人和人不一样。

    “易飞呢,我不熟,只是见过几次,我让孙超把你叫来,是想当面谢谢你,再晚些日子,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孙正焘说道:“我这些天看电视、看报,也听孙超讲了你很多事,你很了不起,你把孙超带上正路,这个恩情这辈子是没法报答了,我进去后

    ,最担心的就是孙超,现在,我也走的安心了。”

    孙正焘站起来,要给易飞鞠躬。

    他也清楚。

    自己只所以进去,正是这少年捣得鬼。

    但是。

    有什么关系呢。

    他整人,人家整他,都是天经地义。

    他这些天也想明白了。

    陈一凡和易飞没有落井下石,还收留了孙超。

    听孙超说,他现在一个月收入有一千多块钱。

    别说临东,在全国都算高工资了。

    这就是恩。

    有恩就要报。

    哪怕是没能力,口头上说说也行。

    易飞也赶紧站起来。

    心中对孙正焘的厌恶也就消失了。

    陈一凡欠起身扶住孙正焘,“老孙,他还是个孩子,你可别这样。”

    孙正焘长叹一声,坐回床上,“师父仗义,徒弟是非分明,我服了,我这辈子啊,算是白活了。”

    孙正焘和陈一凡聊了很多。

    主要是机械厂的一些陈年旧事。

    易飞和打水回来的孙超插不上话,只有坐在旁边听着。

    来查房的护士看到孙正焘在抽烟,也没有阻止。

    只是打开了一扇窗户。

    说是查房,却也没做任何检查。

    留下几片药就走了。

    这病没得治。

    陈一凡和孙正焘又聊了会,“老孙,时间不短了,我还要回厂里,改天我再来看你。”

    四分厂正在改建。

    事情多得要命。

    他现在连接朵朵的时间都没有。

    都是妹夫赵海接回袜厂小院。

    孙正焘点点头,“知道你现在很忙,这么远,不用跑了,一凡,易飞,孙超就拜托两位了。”

    “孙厂长,孙超不错。”

    易飞说道:“他现在负责影视厅这块,如果他不愿意,可以到丽飞任何一间公司上班。”

    孙正焘抱拳,含笑道:“那就多谢小易总。”

    他总是听儿子说起易飞时都称呼小易总。

    他也这么称呼

    突然觉得小易总这个称呼很好,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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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超把易飞和陈一凡送到医院门口。

    “孙超,你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父亲,影视厅的事暂时交给赵小当负责,没钱就跟我说。”

    易飞说道:“我近期准备在临东大学那边再建个影视厅,等……等这边事了,都交给你负责,将来我们还要建电影院,在省城和其它城市也建,这摊事就交给你了。”

    并不是因为孙正焘,而是孙超干得确实不错。

    “这段时间,我都是白天来照看我爸,晚上去影视厅。”

    孙超说道:“小易总放心,影视厅这块,我肯定尽心尽力。”

    “孙超,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易飞说道:“当初你父亲出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你怨也好,恨也罢,我问心无愧。”

    他这么说也不错。

    事情的起源还是因为他。

    没有他,赵总也不认识师父。

    林儒山也不会把那些材料拿出来。

    “小易总,我也不小了,不是是非不明的人。”

    孙超说道:“没有那档子事,我爸也得病,没有那档子事,他早晚也得出事,我谁也不怨,谁也不恨,等他走了,就踏踏实实地跟着您做事。”

    易飞拍拍孙超肩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陈一凡瞪了孙超一眼,“好好跟着易飞干,他不会亏待你,别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片心意。”

    孙正焘把两人找来。

    无非是把他并不放心的儿子托付给易飞。

    希望孙超也争点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