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弃车保帅

    武昌是座大城,人不少。

    不知是怕做好事不被人所知,队伍从东城门口,一直排到街头。

    还有一群士兵在维持秩序。

    一个壮年文官,带着几个衙役,在几大口热锅中,打着一勺勺颇为干的粥。

    壮年文官不时念道:

    “前段时间大人病了,没能顾及到大家。大人让我代他,向大家说声对不起。”

    “李大人真是好官啊!”

    “多谢李大人。”

    一些百姓,跪在地上叩头感谢。壮年文官满意说:

    “大家放心,以后我们天天都会施粥,帮大家将这个冬天渡过。”

    李寿笑道:“看这样子,他们想亡羊补牢。”

    这样子,司马宗自然能看出一些东西。

    “真要是想亡羊补牢,倒不妨饶他们一命。”

    大街上,的确有好几个地方在施粥。

    司马宗来到郡府衙门,大门口不但有人施粥。

    还有几个女人,将一些旧衣破布,施给那些排队的老弱妇孺。

    大门口,李启光头上缠着一块白布,左手吊着一条白带,有气无力招呼:

    “大家别挤,吃的大家都有。衣布太少,只能施给老弱妇孺,请大家见谅。”

    这要是不知底细之人,可能会对李启光膜拜。李寿也没了主意。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做?”

    有人在时,大家叫司马宗公子。司马宗也很头痛。

    “你说我们亮明身份,李启光会如何?”

    “皇上不可,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要亮明身份,除非等我大军到来。”

    李寿不但聪明,也很小心,司马宗很满意。

    “的确,这里非安阳县可比,我们要小心行事。”

    司马宗话说完,从他们后面,行来一群老弱妇孺。

    一中年妇人,跑到李启光面前大哭:

    “启光,你可要给你岳父报仇。他们被那昏君杀害,死得好惨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司马宗笑了笑,哭丧之人,是程渡江的夫人曹氏。

    李启光扫了眼四周,颇为不耐:

    “你胡说什么?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怎不回老家?”

    曹氏哭道:

    “程家那帮混蛋,生怕被连累,将我们赶出来。现在我们不来这里,还有何地可去?”

    李启光还在忽悠曹氏去别处,一年青少妇从里面跑出来:

    “娘。”

    “香儿。”

    一家人抱头好一阵痛哭,程香瞪着李启光:

    “李启光,你要不收留她们,我将你那些事抖出去。”

    “别胡说,”李启光急声说:

    “带她们进去吧!少在外面抛头露面。”

    戏看完,司马宗喃喃道:

    “李启光如此怕程香?他有什么把柄,在程香手里?”

    ……

    司马宗在安阳县做的事,影响太大。

    现在附近听到的城池,全都在施粥布衣。

    按朝廷吩咐,帮街上流民度过难关。

    杀那几十人,司马宗一点不后悔。

    司马宗再三考虑,决定给李启光一个机会。

    李寿执司马宗的圣旨,来到李启光府上。

    “李将军来此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皇上有旨意给李大人。”

    “李将军稍等。来人,焚香沐浴,恭迎圣旨。”

    一般接圣旨,都要焚香沐浴。

    但这规矩,在晋朝东渡以来就废了。

    李寿没阻拦,待李启光做足戏,将一大家人带出来。

    李寿发现,少了程香。

    “元兴元年冬月十一日,皇上策书:……着李爱卿明日,到申村土地庙见驾。朕不受打扰,最多只能带四人。”

    李启光惊呆。

    他们有两手准备,一手是亡羊补牢,另一手是鱼死网破。

    如果司马宗真要他的命,他们会在这里围杀司马宗。

    现在李府中,还藏着两三百个精兵。

    只能带四人去?傻子也能猜到,司马宗对李启光不放心。

    甚至很有可能、想要他的命?

    李启光额头上,布满汗水。

    “李将军,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你老实告诉我,皇上这是何意?”

    若非知道李启光是个大贪,李寿还真想帮帮这个同姓家门。

    “皇上在安阳被气得利害,怕来这里来会受气。干脆不来了,就在途中见大人一面。”

    “言尽于此,我还有事,告辞。”

    李寿很干脆离开,李启光越想越怕,将几个同党招来。

    “大人万不可去,皇上此举,分明想诱你出去,取其性命。”

    说话的壮年男叫黄仁闻,武昌郡武将之首,可称为守将。

    另一个叫谢佐的中间文官点点头:

    “皇上怕来这里,丢了性命,才会下这样的圣旨。”

    开始李启光还只是怀疑,被他们一人几句,说得铁证如山。

    “不去,就是欺君。如何是好?”

    李启光并不怕司马宗一人,后面还有一万大军。

    凭司马宗那种暴君做法,到时很可能会派大军来攻城。

    黄仁闻恨声说:

    “申村离此地不远,我们可悄悄带兵去那里堵守。若他敢对大人不利,我们就?”

    在李府对面一客栈楼上,司马宗站在窗前。

    “进去六人出来了,李爱卿,他们走得如此匆忙,你认为他们去哪里?”

    李寿一脸佩服看着司马宗,他这招螳螂捕蝉之计非常高明。

    轻松就让李启光的主要同党,一下子全浮出水面。

    “臣以为,他们去为明天见面之事忙碌。”

    司马宗点点头:“你说我们如何做,才能解决此事?”

    “臣不知,保险起见,最好等大军到来再动手。”

    “没必要为这里之事,耽搁大军行程,你再去给李启光送封信。”

    司马宗说出他的计划,李寿几人懵住。

    “皇上为何要如此做?”

    “只有这样做,才有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还武昌郡一个太平。”

    ……

    李启光也懵了,李寿又来访。

    “实不瞒大人,皇上这次来,是为取大人性命。”

    虽知道,李启光还是被吓出一身汗。

    二话不说,让人端来一大盘金子:..

    “这三百两金子,还请李兄弟收下。”

    不收怕惹李启光怀疑,李寿欢喜收下。

    “李兄弟教教我,我现在如何做才能保命?”

    “弃车保帅。”

    “弃车保帅?”李寿将李启光的智商看高了。

    “还请李兄弟明言。”

    “你向皇上坦白,配合皇上,抓捕所有贪官污吏,另上交非法所得。”

    “不但可保命,说不定,还能保官。”

    一道炸雷,将李启光炸呆。

    李启光认为,这弃车保帅,太形象了,也不是哪个疯子想出来的。

    李启光在贫道和道友之间,徘徊一会。

    最终,他选择死道友。

    “李兄弟,皇上他真能赦免我所有的罪?”

    李启光最担心,是他准备干掉司马宗的事。这些事,早就被司马宗猜到。

    “大人放心,皇上说了。就算你以前想谋害他,也可原谅。”

    李寿说完,递给李启光一封保证书。

    ……

    天色已黄昏,残阳只有一点余辉,大地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就在李府对面的客栈,司马宗难得看一回落日,感慨不少。

    李启光怕惹麻烦,连岳母那些人,都能拒之门外。

    司马宗有很大把握,李启光会听他的。

    前方战事才是重中之重,只有如此做,才能最快摆平这里之事。

    门被敲响,李寿带着李启光进来。

    “皇上,”李启光比见到死了的老爹还激动,跪在司马宗面前痛哭。

    “臣该死,辜负皇上对臣的期望。臣发誓,以后一定当个清官,绝不敢再贪一文钱。”

    “臣愿听皇上任何吩咐,将那些贪官抓捕归案,并捐出所有非法所得。”

    司马宗的威名太盛,杀桓玄那些人就算离太远。

    杀程渡江等人就在眼前,还带着一帮乞丐冲杀县衙。

    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能做到?

    司马宗没将李启光挥起,自个坐下。

    “杀了那些人,这里的士兵会不会造反?”

    李启光已将身子,转跪向司马宗:

    “其它人倒没什么,守将黄仁闻在此数年,忠于他的将不少,可能有点麻烦。”

    “那就将忠于他的那些将,一并解决。”

    司马宗盯着李启光,再次警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把握住,你和全家老小都太平。否则,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