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母子

    是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吃元宵,石墨让给唐辛留的。

    冷冻在冰箱里好几天,煮出来都有点裂了。

    石墨眼巴巴瞅着,等着她咽了才小声地问:“妈妈,好吃?”

    眼睛眨呀眨的,期待着她的回答。

    唐辛被他问得一愣,原本心里热烘烘得难以言表的感动和感慨,一时间有点懵。

    小小的一个人,说话的时候还像含着个小包子在嘴里不那么清楚,可是腔调已然有点变了,有点像……石玉?

    上京味儿都出来了。

    唐辛点头,说好吃,他就挤着眼睛笑起来,推着她的手让她再吃,还说自己吃了五个。

    举在面前的小手肉肉的,五指分开,夸张的样子别提多得意了。

    得意了一会就泄了气。

    唐辛摸了摸他的小肚子,虽然鼓但不算硬,明显今天的晚饭吃少了。

    石墨也摸了摸,唉声叹气的。

    唐辛忍着笑,如他所愿地问:“怎么了?”

    解释的话是纪云云说的,说是石墨在十五那天吃了晚饭又吃了五个元宵,然后就有点积食了,夜里发起烧来,直到昨天夜里才退下去。

    唐辛从纪云云脸上看到了面前的小脸蛋,怪不得,眼睛和平时不大一样,每次一发烧眼睛就比平时大了足有三分之一,双眼皮都更明显了,偏偏一点神儿都没有。

    还真是病了呢。

    却是因为积食。

    怪不得今天吃得这么少。

    心疼,还有点想笑,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

    用勺子又舀了一个,问他:“还想吃么?”

    想。

    她看出来了,可那很想的表情里又有点怕,犹犹豫豫难以抉择。

    唐辛二话不说塞进了自己嘴里,给他看空了的碗。

    石墨探着脑袋看见碗里只剩了小半碗汤,又叹了口气,说:“算呢……不滋当。”

    唐辛一时没听懂,忽然听见对面坐的石玉说起话来:“可不,为了五个元宵,饿了三天,确实不值当。”

    什么人啊,都撑得发烧了他还笑得出来?这可是他亲生的儿子啊,唐辛想。

    再一想,刚才自己也挺坏心的,也想笑来着,可是……她毕竟不是亲妈啊,她没有错,是石玉错了。

    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吃完了饭就得走,唐辛没想多留,哪怕很想和石墨再亲近一会,但不合适。

    慢慢悠悠把碗里的饭吃完,正要起身,发现石墨背着小书包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捧着一小盆花。

    就是老中医摆弄的那一盆兰花。

    真的送给石墨一盆,宝贝似的。

    抱着花的小孩子身上还是那身居家服,脚上踩着双小棉拖。

    对她说:“妈妈,家斗儿。”

    唐辛还没反应过来,纪云云已经站起来,径直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往大门口去,帮着他穿上外套,换了鞋,又戴上围巾帽子和手套,再把那一小盆花放到唐辛手上。

    唐辛为难地看着石墨,除了小腿处露出来的浅色居家裤,可以说是全副武装,开门就能走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直到被人推了下唐辛才回过神。

    石玉递过大衣,顺手把花盆拿过去,唐辛接过,穿上,眼看着石玉一手托着花一手抱起石墨出了门。

    等她和纪云云道了别再出去,父子俩已经坐在了车上,安全带都系好了。

    唐辛深吸一口气,凉风灌进去咳了两声,冷得快步跑过去拉开后门坐进去。

    石墨咯咯地笑,努力用手去够她,边笑边说:“妈妈,冷么?”

    “冷。”

    他就蹬着腿开心起来,指着前方去够石玉,够不着便大声地说:“爸爸,家斗儿,家斗儿。”

    唐辛琢磨半天也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石玉重复了一遍才听懂,是——家走。

    她爸以前也常这样说,带着她在外面疯玩,玩够了就把她举起来架到脖子上,一边往家跑一边说着“家走儿”。

    就是回家的意思。

    她不知道这个家是指哪里,或者说石玉要开去哪里,也不想问,逃避似地闭上眼睛。

    眯了条缝悄悄地看,石墨兴奋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眼睛眨了几眨缓缓闭上,很快就睡着了。

    车里很暗,外面的路灯忽明忽暗,不断晃在石墨脸上。

    唐辛把他的围巾拉起来搭在脸上,遮住光。

    阴影下的小脸仍是笑着的,眼睛在笑,嘴也在笑,就连小鼻子都像在笑,整张脸都在笑。

    仔细看,还是过年时的那张小脸,没什么变化,又……挺像石玉,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像。

    小小的手攥着她一根手指,睡着了就松开了,唐辛又给放回去。

    到家时,唐辛靠着安全座椅也睡着了。

    石玉在车外面抽了根烟,母子俩还没醒,隔着个座椅围挡头抵着头,睡得正香。

    阿姨听见车响,开门来看,发现是石玉,又看见车里的人,悄声地问要不要帮忙把孩子抱进去。

    石玉说不用,让她把门打开,然后把石墨从车里抱出来。

    阿姨跟着他到了唐辛的房门外,连忙把门推开。

    石玉把仍是熟睡的石墨放到了床上,脱了个干净穿上拉拉裤,从小书包里拿出小熊放到怀里,盖上被子。

    小孩子睡得香,大人也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基因。

    石玉把两个脑袋挨着枕好,两个人都没醒。

    摸了摸,两个人的头发都软软的扫在手掌心里。

    ……

    石墨醒得早,发现和妈妈睡在一起又闭上眼睛,往怀里拱了拱又睡了会,再睁眼便爬着坐起来,坐在唐辛身边自己玩。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趴到唐辛身上小声地叫。

    睡梦中听见一声妈妈,唐辛应了一声。

    还在叫。

    又应。

    叫得一声比一声响,笑声越来越明显,特别真实。

    眼一睁,就看见张笑着的小脸挤在面前,几乎贴在她脸上,软软地蹭着她,软软地叫:“妈妈。”

    唐辛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昨晚,揉了揉头发又去揉他的小肚子,问:“是不是饿了?”

    石墨点着脑袋,委屈地说:“是。”

    她坐起来问他想吃什么,发现他光溜溜的穿着条拉拉裤,再看自己,还是昨晚那一身。

    虽然睡得很累,幸好没被脱掉。

    抱着石墨去洗漱,顺带洗了个澡。

    擦干净了放回到床上,小孩子就打着滚地笑起来,像是忘了饿的事,笑得她耳朵又疼又痒。

    可是,怎么那么好听呢。

    唐辛跪坐在床上,抓着他的小脚丫假装往嘴里塞,他就笑啊叫地摇着手扭动。

    忽然听见敲门声,响了两下自外面推开。

    两双眼睛几乎同时看过去。

    石玉一眼就看见床上的两人,笑容还没收,石墨的小脚丫一蹬,塞在了唐辛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