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秋菊挨打

    上午盛明义被赶到山上挖野菜,他听到有人叫“他”六丫,有人叫冯六丫。

    那丫头在桃花村,好像就叫冯六丫。

    挖完野菜六丫去洗了一大家子人的衣服。

    洗衣服的时候他在水中看到了六丫的脸。

    正是海棠院那丫头。

    只是年幼很多,五六岁的样子——

    盛明义感觉很玄幻。

    这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性格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午他煮了一锅差不多的饭,没干活的人有午饭吃,他却没有分到,下午还要去捡柴火......

    到了晚上,他分到的饭食依旧最少......

    盛明义的焦躁感变成了恐惧——

    他想逃,想醒过来——

    他不想过这种生活,他期待“冯六丫”睡着后他能回去——

    可一睁开眼,他依旧在这具身体里,外头天还没有亮。

    他背着背篓,踩着露水出去割猪草——

    这一天又在重复昨天的痛苦生活!

    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干的活最多,吃得却最差,猪圈里的两头猪都比他过得好!

    盛明义无数次想让自己醒过来,无数次失败,他的恐惧越来越深。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盛明义从恐惧到崩溃——

    从小到大,因为身体不好盛明义觉得自己比别人更不幸。

    而现在他才终于知道什么是真的不幸。

    什么是真的痛苦。

    他真害怕自己会永远困在这具身体里——

    到第九天的时候,盛明义已经分不清他是“六丫”,还是盛家的少爷......

    他好像跟这具身体融为了一体......

    晚上小女孩在柴房里哭,盛明义也哭了。

    *

    “少爷,您醒醒......

    “少爷,您怎么了?”

    盛明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把他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他想起来了,这是延年的声音,延年是他的贴身小厮。

    他是盛家的嫡出三少爷!

    盛明义猛然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白净的脸。

    他伸手捏住延年的脸,软乎乎的,有温度。

    视线环顾四周,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场景。

    他还闻到常用的梅花味熏香......

    他终于回来了——

    一瞬间,盛明义想放声大笑,他终于从地狱里逃出来了。

    但不知为何,他更想哭。

    然后他发现其实他已经哭了,他的眼角湿漉漉的。

    “少爷,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怎的还哭了......”

    延年关切地问,一边把盛明义扶起来。

    “我......睡多久了?”

    他开口问,声音有些粗粝,有些嘶哑。

    “少爷,您嗓子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延年惊呼,忙让屋里一个小丫头去请府医。

    自己又去茶桌前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送到盛明义嘴边。

    盛明义一口喝完,又喝了一杯,这才感觉身上多了丝热气。

    他还感觉浑身酸痛,好像真的干了很久很久的农活......

    腹中亦十分饥饿。

    “我睡多久了?”他再次问。

    “少爷,您睡了差不多六个时辰,好难得才睡这么长一个觉......”

    盛明义抿唇不语。

    延年说他睡了一夜,可他在梦里实打实感觉过了九天,他吃了九天的苦,遭了九天罪——

    “我想喝蔬菜粥......”

    他忽然脱口而出。

    延年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忙张罗早饭去了。

    这一餐,盛明义喝了整整一碗蔬菜粥。

    吃了两个小笼包,一个煎蛋,他还想再吃馄饨,被延年拦住了——

    “少爷,您胃口小,今日一下用了平常两倍的量,再用怕胃要不舒服......”

    盛明义这才发觉胃确实很胀。

    他终于放下筷子,候在外头的府医进来把脉,说他并未着凉,身体只是比平常更劳累——

    延年把他做噩梦的事提了,府医便开了安神的方子。

    盛明义点头,并未多言。

    梦里的事很荒诞,他不想说。

    府医的本事也稀松平常,更没必要说。

    府医走后他让延年把秋菊叫进来——

    延年面上有些疑惑,还是去喊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秋菊有一头黑亮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戴了根银簪子。

    穿了身桃红色的袄子,显得气色很好。

    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似十分期待的模样。

    盛明义懒懒地坐在柔软的软榻上,屋里烧着一大盆银丝炭,暖洋洋的。

    他盯着秋菊那张脸,秋菊的模样跟梦中时不时欺负“六丫”的冯四丫相差甚远。

    所以他半晌没开口,见秋菊的脸色从红润到发白,才问。

    “你从前叫什么?住哪?家里几口人?”

    秋菊愣了愣,随后眼中闪过恐惧。

    她跟冬葵是桃娘的女儿这事早就暴露,之前夫人跟少爷并未为难她们,难道少爷现在想起来要刁难她们?

    她忙跪在地上,惶恐道。

    “回少爷,奴婢从前叫冯四丫,家住桃花村,家中十二口人。”

    “小一辈几人?”

    “六......六人......”

    “名字。”

    秋菊的脸色又白了两分,“我大堂哥叫冯大宝,二堂哥冯二宝。

    “三姐冯三丫,后来改名夏至,如今......如今在祁王府......

    “我叫冯四丫,排行第五叫冯五丫,如今叫冬葵,在五少爷身边当差......

    “还有冯六丫......是现在的七小姐......”

    秋菊的声音已经打颤了。

    “少爷,都是我娘该死,调换了七小姐,害七小姐吃了不少苦头——

    “但我娘的行为......我们一家人并不知情,求少爷饶命——”

    说完秋菊已经磕起头来。

    盛明义让秋菊把曾经“冯六丫”的日常生活说出来。

    秋菊战战兢兢地组织语言,但她不老实。

    在秋菊的叙述中,农家人一年忙到头,大家都在干活,所以“冯六丫”也干了很多活。

    秋菊更加没提“冯六丫”不能上桌吃饭,住柴房。

    盛明义眼神没有变化,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掌嘴。”

    延年立刻上前扬手“啪”得一下打在秋菊脸上,声音响亮无比。

    然后反手又是一巴掌。

    再接着一个个巴掌落了下来......

    秋菊根本不敢躲,此时她后悔自己耍了小聪明。

    可若不避重就轻地说,她怕少爷知道冯家虐待七小姐,一个不好打死她怎么办?

    想着想着她又痛恨起桃娘来!

    都是桃娘的错!

    秋菊此时都不想称呼桃娘为娘了!

    整整十个巴掌,秋菊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延年最知道盛明义的心情,警告道。

    “你别耍小聪明,少爷让你说什么就老老实实说——”

    秋菊再也不敢有欺瞒,原原本本地说了。

    秋菊话里的“冯六丫”跟盛明义梦中的“冯六丫”对上了。

    盛明义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之前那丫头刚回来,他还觉得那丫头天生命苦。

    可梦中经历的这九天,他一刻不停地在吃苦。

    所以,若受苦的人就天生命贱。

    那他经历这一切,是不是也说明他天生命贱,活该受罪?

    若当时,刚出生换走的人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