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听媳妇的话

    周英杰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最近这小半年,他为虞家的事情已经够烦的了。尤其是虞风的出现,加上虞青山擅自给自己做什么狗屁检测,他的忍耐已经到边缘。

    “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英杰站在门前,用眼神赶人。

    虞风气的一个箭步冲上来,“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今天去找我大伯了,是么?你走了以后,他就病倒了!”

    许是还嫌自己的威慑力不够,虞风揪住周英杰的衣领。

    “就是这种因果关系。”

    周英杰也不示弱,擒住虞风的手腕,轻轻一扯虞风闷叫了一声。

    见两人还要继续打,潘月冲出来,抵在两人跟前。

    在屋里时,她已经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都属于不会好好说话的那种,虞风只会用强,觉得武力战胜一切。

    周英杰心高气傲,不屑于和任何人为伍。

    在潘月的强制下,周英杰被拉到阳台上,

    “听着,你别和疯狗动气!”

    潘月手上雪花膏的味道,淡淡的飘上了周英杰的鼻尖,这香味就像舒缓剂似的,让周英杰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该怎么办?”

    周英杰双眼含光,盯着潘月的眸子,仿佛是孩童在征询大人的意见。

    潘月的心软了几分。

    按照她的习惯,她才不会插进任何人的家庭关系。可是面对周英杰,她前所未有地心软了一下。

    “我建议你去看看吧,别留遗憾。”

    别留遗憾,这四个字仿佛戳中了周英杰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听你的。”

    他走出阳台时,整个人身上的戾气全无了,他抓上外套,快步擦过了虞风身边。虞风惊诧的眼神还没消散,周英杰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他,

    “事情没那么急,是么?”

    虞风一脸震撼,在潘月脸上扫过。

    “他就这么听你的?”

    潘月冷笑一声,准备关门。

    屋里周青青被声音吵醒,这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她抱住潘月的胳膊,把惺忪睡脸搭在上面,

    “嫂子,我哥去哪了?”

    潘月搂住周青青的肩膀,心里一阵阵发酸。

    -

    楼下,虞风的黑色轿车一直发动车。

    两人刚上车,司机就开车走了。

    坐在车后座上,周英杰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车窗外的路,凌晨的江城格外的冷,昏黄的路灯下,寒风呼啸扫着枯叶,在车轮下被碾得粉碎。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周围一片黑暗。

    “去哪个医院?”

    虞风没说话,还是司机先开口,“首长乘军机回京,目前在京城医院接受治疗。我们现在去军区机场,有专机等着您。”

    脑中萦绕着,周英杰决定忍到底。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自己决定去探病,就不要做中途返回的事情。

    专机抵达京城时,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了停机坪上。虞风和周英杰前后脚下车,两人无言却很默契地走向轿车。

    西郊,警卫森严的大院里。

    周英杰略感不适。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见过不少类似的地方。可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不舒服。

    “周参谋长。”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到周英杰面前,

    “我是首长的警卫员,我叫张少卿。”

    警卫员……

    周英杰扫了一眼他的军衔,这位少将“警卫员”可真够谦虚的。虞风感觉到周英杰的震撼,嗤笑了一声,

    “乡巴佬。”

    在张少卿的眼神下,虞风软了一些,他三两步走上楼,

    “张叔,我吃饭去了。”

    “嗯。”

    张少卿威严的一声,虞风彻底消失在周英杰的视线里。

    “将军。”

    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周英杰还是给张少卿行了个军礼。张少卿利落地回了一个,“别拘谨,我的军衔是高,但是我主要负责首长的事情。”

    关于虞青山的事情,周英杰不想知道。他这次来,是因为潘月一句话。

    周英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建筑,只想赶紧完成潘月的“指示”。

    “他在哪?”

    张少卿说了一声跟我来,把周英杰请到二楼。

    周英杰跟着张少卿七拐八绕,终于站在了二楼的一个小会客室里。里面有五六个人,军衔比张少卿还要高。

    一时间,周英杰有些发蒙。

    就在他准备一一敬军礼的时候,张少卿帮他打开了最里面的门。身后,一群人伸长脖子看着周英杰,猜测他的身份。

    周英杰走进卧室,北方深秋的暖阳,铺在地板上,散射出温和的光。

    虞青山躺在床上,脸色看上去还不错。

    周英杰只是一扫而过,目光便落在他床头柜的照片上。照片上是个女人,一个留着短发,英姿飒爽的女人。

    虞青山见他看照片,眼眶红了。

    他指了一下,

    “这就是万英,你的母亲。”

    周英杰原本带着情绪的心,毫无预兆地疼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打量照片上的女人。

    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女人,模模糊糊的,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虞青山打开抽屉,费力地取出一个铁皮盒。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要递给周英杰。见他半天没接,虞青山有些失望地捧着铁皮盒,轻轻抚着盒子上的锈迹。

    “这是你妈妈的日记。”

    虞青山吸了一下鼻子,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

    “你妈身体挺不错的。他找了你很久……如果不是那场运动来了,她应该就能活着看到你。”

    周英杰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虞青山掩面,泪水顺着苍老的指缝流出,

    “运动那几年,你妈还在找你。我被人攻讦,拿着你被间谍掳走的谣言打压我。我和你妈都入狱了。”

    周英杰心头一颤。

    运动那几年,自己正在军校读书,日子平静得就像流水。没想到,虞家一家竟然在坐牢……

    “后来呢?”

    周英杰心在滴血,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妈受不了折磨,加上思念你,抑郁成疾在监狱里服安眠药自尽了。”

    安眠药?

    漏洞。

    周英杰冷眼盯着虞青山,他为了认儿子,真是什么话都能编出来。

    他的声音冰冷得可怕,“社会上的监狱我不知道,但是部队的监狱很严格,就算是安眠药的发放,也只会发放当天剂量。”

    虞青山咬着牙,仿佛灵魂被生剥出来。

    “她在看守的监视下,把当天的安眠药压在舌头下。攒了足足一个月,她还给我写了遗书。”

    铁皮盒子,终于被打开了。

    一张发黄的信纸,声音泛出脆生生的响。

    站在虞青山的床边,周英杰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女人的字迹娟秀,但娟秀中透着生与死的决绝。

    【老虞,我累了,扛不住了就先走了。记得把儿子给我找回来,否则你百年之后,是没有脸来见我的!!!】

    连续三了感叹号后,万英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笑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就像窗外秋日暖阳。

    【青山,好好照顾你自己。养好身体,继续找我儿子。】

    周英杰背着手,汗水已经浸湿了手掌。

    猛地,他的手掌一松,“您身体还不错,看来我可以告辞了。”

    周英杰敬了个军礼,

    “首长,您好好休息。”

    丢下这句话,周英杰转身告辞。

    身后,虞青山一个字也没有说。他用袖口沾了一下眼角,默默地把万英留下的那张纸收了起来。

    听见周英杰快步离去的声音,虞青山抚摸着铁盒,声音微微颤抖,

    “英子,你说小宝到底是为什么不认我们?”

    周英杰走后不久,正在饭厅生闷气的虞风,被虞青山叫了进来。虞风在别人面前,一向是狠辣果决的,但是在虞青山面前,他宛如一个听话的小学生。

    “大伯。”

    虞风站在虞青山一米远的地方,微微低下头。

    病床上,虞青山笑了笑。

    “小风,辛苦你了。”

    虞风赶紧紧张看向虞青山,连连摇头,

    “不辛苦。”

    虞青山眼底显出温和的笑意,

    “小风,小宝他原本很排斥见我的。我也没想到他能来京城探病,所以,你用了什么方法?”

    虞风脸上有一丝丝的失望。

    他和大伯父之间的话题,在自己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秒钟,就转移到了周英杰的身上。

    “不是我,是他媳妇让他来的。具体什么方法,我也不清楚。”

    虞风突然想起潘月的脸。

    昨晚周英杰开门时,他自己睡沙发的。她和周英杰一看就是假夫妻,这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周英杰这个油盐不进的货,老老实实地听她摆布呢?

    床上,虞青山轻笑一声,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