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废水血水

    砖厂挖土把后山挖掉了一半,山体裸露着大片寸草不生的黄土剖面。

    三年前夏天一场暴雨,后山发生了泥石流,泥沙冲进山下的村子,埋了三户人家。

    魏永寿的砖厂照常生产,那三户人家的家属没有得到一分钱赔偿。

    他的罪恶值是六万八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魏永寿的儿子魏长龙。

    魏长龙三十八岁,砖厂的安全负责人。

    他明知道后山挖土的边坡已经接近极限,还催促工人继续往深处挖。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九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牛德禄。

    牛德禄五十五岁,黄泥岭乡矿山资源管理站的站长。

    魏永寿每月给牛德禄送一次“土方管理费”,牛德禄便把砖厂的越界取土全部默许放行。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黄泥岭乡上。

    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太阳照在后山裸露的黄土断面上,颜色像干涸的血。

    魏永寿在砖厂办公室里打算盘,计算下个月的砖坯产量。

    魏长龙在后山挖土场指挥一台挖掘机向山脚掏挖。

    牛德禄在管理站的小院里给自己的摩托车擦灰。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砖厂、后山、挖土场和管理站。

    后山的黄土断面高约二十米,坡角被挖得近于直立。

    断面上有几条从山顶延伸下来的裂缝,裂缝里填满了晒干的碎土。

    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孤石,石头根部已经和山体裂开了半指宽的缝隙。

    挖土场下方的黏土层中有一条暗红色的含水层,渗水正沿着层面向坡脚流动。

    管理站的小院门口有一根木制电线杆,杆底被白蚁蛀空了三分之二。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下午两点四十分。

    魏长龙让挖掘机往山脚再掏半米。

    挖掘机的斗齿插进黏土层,挖出一块湿漉漉的红土。

    坡脚被掏空的部分在湿软地层上发生了一次缓慢的滑移。

    魏长龙站在挖掘机旁看手机,没有抬头。

    山顶的孤石在裂缝扩大中晃了一下。

    几块小土块从断面高处滚下来,打在他的安全帽上。

    魏长龙抬头向上看。

    孤石脱离山体,带着轰隆声从断面滚落。

    魏长龙转身就跑。

    挖掘机司机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朝另一个方向逃。

    孤石砸在魏长龙刚才站立的位置,碎成几大块。

    其中一块磨盘大的碎石追上了他的脚后跟。

    魏长龙被砸中左腿,整个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断面上的黄土发生了更大规模的坍塌。

    黄色的土浪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魏长龙和那台挖掘机一起埋了进去。

    土浪冲过挖土场,一直涌到砖厂的围墙边才停下。

    下午两点五十分。

    魏永寿听见后山传来巨响。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跑出去,看见后山上空升起了浓重的黄尘。

    他朝挖土场跑,刚跑过砖窑,一座旧砖窑的窑壁被山体滑坡的震波震裂了。

    窑壁上砖缝崩开,几块红砖砸在魏永寿的前方。

    他停下脚步,喘着气。

    砖窑顶上的烟囱歪了。

    烟囱根部的砖砌底座已经开裂多年,被滑坡的震动彻底拉断。

    烟囱朝着魏永寿站着的方向倒下来。

    魏永寿向旁边跳开,烟囱砸在地上断成数截。

    烟尘像一堵墙把他吞了进去。

    他在烟尘中弯着腰咳嗽,摸着路往围墙边走。

    墙边有一堆码放整齐的砖垛。

    魏永寿经过砖垛时,最上层的一排砖因烟囱砸击的地震波滑落。

    几块砖落在他的肩和后脑上。

    魏永寿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砖垛上的砖还在继续往下掉。

    一块半截砖砸在他的头顶。

    他伏在地上,血从头发间流出来。

    下午三点十分。

    牛德禄在管理站门口听到了山里传来的动静。

    他骑上摩托车准备去砖厂看看。

    摩托车刚发动,门口那根被白蚁蛀空的木电线杆发出一声脆响。

    电线杆从根部折断,向路面倒下。

    牛德禄只看到一个黑影压过来。

    电线杆砸在摩托车的车把上。

    牛德禄被弹起的车把击中胸口,整个人从车上仰面摔下来。

    电线杆上的几根电线绷断,其中一根落在他的脖子上。

    牛德禄抽搐了几下。

    电流和电线的勒压让他的呼吸彻底停止。

    下午五点。

    黄泥岭乡的滑坡事故被定为重大地质灾害。

    魏长龙的遗体在当晚被挖出,与挖掘机的残骸一起埋在黄土下。

    法医判定他死因是泥石掩埋导致的窒息。

    魏永寿倒在砖垛旁,死因是颅骨骨折。

    牛德禄死因是电击和颈部压迫。

    砖厂被叫停,后山被划为地质灾害隐患区。

    周边的村民被临时转移。

    魏永寿的砖厂账本显示他多年越界取土且从未缴纳相关费用。

    牛德禄的办公桌里搜出了大量现金和一本带备注的收费记录。

    黄泥岭乡的山体上后来重新种上了树。

    林默从黄泥岭乡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继续累积。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仍然不知疲倦地向前蔓延。

    林默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东北方向约九十公里处的芦苇荡镇。

    芦苇荡镇地势低洼,水网密布,镇子里到处是养鸭场和鱼塘。

    镇子东头有一家禽类加工厂,专门宰杀活鸭活鹅,做成冷冻肉制品销往各地。

    加工厂老板叫郑德顺,六十四岁。

    郑德顺的加工厂用沥青给家禽褪毛,废水和血水直接排进旁边的河道。

    河水流进芦苇荡,再汇入下游的灌溉渠。

    沿岸的养鱼户和种粮户长期使用这些水。

    近年来,下游几个村子的新生儿畸形率明显升高,老人和孩子的皮肤上出现成片的水疱。

    郑德顺的加工厂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排污许可。

    他在镇上经营了十五年,从未有人来查过。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七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郑德顺的侄子郑小海。

    郑小海三十岁,加工厂的现场领班,专门负责把脱毛后的家禽装箱和冲洗。

    他知道那些废水的毒性,但从不下水,只穿高筒胶靴在岸上指挥。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五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