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筛砂机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发出空空的回响。

    窑壁上掉下一小块耐火砖,落在沈小勇脚前。

    他没有停步。

    他走到通道深处,用手电照着窑壁上的一处鼓包。

    那鼓包在高温下崩开,碎片向四处飞溅。

    其中一片打在沈小勇的额头上。

    他往后一仰,手里的电筒掉在地上。

    他的后脑撞在了通道边的钢缆卡扣处。

    卡扣末端那几根磨断的细丝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后颈。

    沈小勇整个人贴在钢缆上,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工人们吓得不敢动。

    沈小勇顺着钢缆滑坐下去,后颈上的血顺着钢缆往下流。

    通道顶上的石棉瓦被他的冲撞震松了几块。

    其中一块掉落下来,砸在他的头顶。

    他倒在通道里,不再动弹。

    上午十点五十分。

    沈茂才站在二楼窗边,看到清灰通道口围了一堆人。

    他下了楼,没有去通道,而是走向竖窑旁边的出灰口。

    出灰口下方停着一辆装灰的手推车。

    手推车的铁斗里盛着半斗刚出来的石灰粉。

    沈茂才站在旁边,想等工人们把灰运走。

    竖窑顶部的加料口传来一声闷响。

    是那几块松动的石头滚进了窑里。

    窑内灰烬被砸得腾起来,从出灰口喷出一股白烟。

    沈茂才被白烟扑了脸。

    他的眼睛和嗓子像被火烧了一样。

    他剧烈地咳嗽,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

    他向后倒退,手推车的铁斗被他的身体撞翻。

    半斗石灰粉从斗里倾出来,泼在他的头和肩膀上。

    白色的粉末钻进他的鼻孔和耳朵。

    他跪在地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被石灰粉烧灼着。

    他用手去抠嘴,指尖上也全是灰粉。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断断续续。

    上午十一点十分。

    田文顺在保障所里听到外面有人喊石灰厂死了人。

    他合上卷宗,拿起手机往外走。

    他走到一楼走廊时,楼上的一根水管突然爆裂。

    水从天花板板缝里大量流下来。

    走廊地面转眼间积起一层水。

    田文顺的鞋底在水里打滑。

    他抓着墙边的扶手往前走。

    扶手上有一截旧铁管,铁管顶端缺了个护套。

    田文顺的手在湿滑中滑脱,身体向前冲去。

    他的前额撞在铁管顶端的毛刺上。

    他仰面摔倒在水里。

    血从他的前额涌出来,在水面上漾开。

    他的手机掉在身旁,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石灰厂去年那份被压下的工伤报告。

    下午四点。

    石龙坝镇的石灰厂被停业整顿。

    沈小勇死因是后颈刺伤和颅骨骨折。

    沈茂才死因是吸入性灼伤和窒息。

    田文顺死因是颅脑损伤和失血过多。

    厂里和保障所之间的利益输送被调查人员翻了出来。

    九个死于窑内事故的工人家属被重新走访。

    石龙坝镇开始对全镇的粉尘污染进行全面治理。

    林默从石龙坝镇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已经高得惊人。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依旧在前方闪动,像一簇簇不灭的鬼火。

    林默继续前进。

    新的光点出现在龙城以南约一百三十公里处的白沙塘镇。

    白沙塘镇靠着一条不大不小的通江河流,河边全是采砂码头。

    镇子里的人一半种地,一半在码头和砂船上干活。

    其中最大的一个采砂码头属于一个叫胡金龙的老板。

    胡金龙五十九岁,手下养着二十几条砂船和五六十个工人。

    他的砂船在河道里昼夜不停地抽砂,把河床抽出了一个个深坑。

    河堤多处塌陷,沿岸的农田在洪水季节被毁了一遍又一遍。

    胡金龙还经常用砂船故意撞别人家的码头,把人逼出采砂行当。

    白沙塘镇的其他采砂户被他挤走或打跑的超过半数。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九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胡金龙的弟弟胡金虎。

    胡金虎五十岁,砂场的生产负责人,管着那些砂船和工人的排班。

    他打跑过好几个不听话的工人,用铁棍把一个人的腿打断了。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八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彭建平。

    彭建平五十二岁,白沙塘镇河道管理站的负责人。

    胡金龙每月给彭建平送一趟好茶好烟,砂船的超范围开采便无人过问。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七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白沙塘镇上。

    时间是上午九点,河面上的风带着湿气吹过来,吹得码头上的彩旗啪啪响。

    胡金龙在最靠近河岸的那条大砂船的驾驶舱里,和几个买砂的人打电话。

    胡金虎在码头上巡视,让工人们加快筛砂速度。

    彭建平在河道管理站的二层小楼上,刚把一串佛珠绕到手腕上。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砂船、码头、河堤和河道管理站。

    大砂船的吸砂管就悬在船舷外,管身粗壮,表面的焊接缝多处生锈。

    船尾的卷扬机齿轮咬合处卡着一块碎石。

    码头的筛砂机震动得厉害,机座下的几个地脚螺栓已经松动。

    筛砂机旁边的传送带支架上挂着一只旧铁钩。

    河堤背水坡的中段有一道裂缝,从堤顶一直延伸到坡脚。

    河道管理站二楼的阳台栏杆锈得厉害,几根立柱的根部已经朽穿。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上午九点十分。

    胡金虎走到筛砂机旁,看见传送带偏了。

    他伸手去推传送带支架,想把皮带拨正。

    挂在支架上的旧铁钩随着支架的晃动脱了钩。

    铁钩掉进传送带和滚筒之间。

    滚筒被卡住,皮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筛砂机剧烈地抖动起来。

    底座上的地脚螺栓一颗接一颗崩脱。

    胡金虎向后退。

    传送带从支架上歪下来,沉重的钢架砸向他的胸口。

    他躲开了半边身子,但右臂被钢架压住。

    他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筛砂机还在带着皮带空转,皮带的金属边刮过地面,溅起一片火星。

    胡金虎用左手去推钢架。

    钢架纹丝不动。

    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

    筛砂机突然斜着倒下,整台机身撞在传送带支架上。

    胡金虎被夹在机器和支架之间。

    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咝咝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