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发生争执

    苏拉玛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走到了坑道边缘,探身往下看,灯光照下去,可以模糊地看到坑底露出的一小片表面,颜色深沉,纹理粗粝,是石材,是真正的人工切割打磨过的石材。

    她缓缓直起腰,转过头,看向周扬。

    周扬就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坑底,神情平静,但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松动了,那是一种周扬极少展露的、细微而真实的情绪波动,如同一潭深水被石子投中,涟漪一圈圈散开,旋即又重归平静。

    考古人员换上了更精细的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那片石材的边缘清理周围的沙土,动作轻柔,像是在处理什么极易破碎的东西。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随着最后一批遮盖的沙土被仔细移开,一扇巨大的石门,沉默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石门高约三米,宽两米有余,由整块的深灰色砂岩构成,表面的浮雕虽然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被风沙磨损了几分,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古埃及的纹饰风格——荷鲁斯之眼,圣甲虫,以及一排排细密的象形文字,在灯光下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透着一种超越时间的庄严与幽远。

    坑道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呼吸声仿佛都变轻了,生怕打扰了什么。

    苏拉玛站在坑道的边缘,俯视着那扇沉睡了数千年的石门,喉头微微滚动,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颤,“还真的在这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那个笑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那种喜极而无法克制的笑,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微微泛亮。

    周扬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扇石门,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是的,又见面了。”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就是这道石门。

    苏拉玛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眼角,随即恢复了她一贯的从容,转身对着所有人沉声说道:“拍照存档,做好支撑加固,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动这扇门。”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她压不住的温度,“我们今晚先到这里。”

    考古挖掘,讲究的就是节奏,众人已经很累了,再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周扬没有立刻离开。

    他等考古队的其他人各自散去休整,大多数人都裹着睡袋躺进了帐篷,外面只剩下哨位上轮值的两个人,一个人便悄悄来到苏拉玛身边。

    苏拉玛站在那里,对着笔记本翻看今晚的拍摄记录,一页一页地划过石门的影像,神情专注,目光里有种他很少在旁人脸上见到的东西——不是贪婪,是虔诚。

    周扬走到她身边,没有出声,只是在她旁边站定。

    苏拉玛感觉到了,抬起头,侧脸在灯光下的轮廓干净,眉峰稍高,鼻梁细直,下颌线收得很利,是那种不靠任何妆点也能让人移不开眼的面孔。

    她今晚穿着沙漠探勘惯用的卡其色工作服,腰间系了一条细皮带,把整件原本宽松的外套腰线全都收了回来,站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有种浑然天成的韵致。

    “怎么还没去睡?”苏拉玛问道。

    “想和你谈一件事。”周扬说。

    苏拉玛合上笔记本,转向他,眼里有等待。

    周扬直接道:“里面的情况,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这扇门后面,不是正常的考古现场,危机很多,而且不是那种靠经验和知识能规避的危机。”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让其他人留在外面。我一个人先进去探,把路趟平了,你们再进。”

    苏拉玛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一脸的担忧:“你上次进去,是什么情况?”

    “和光明会的人交过手,里面还有一些墓穴暗器。”周扬说,“我没有深入,但我知道,里面很危险!”

    苏拉玛沉默了片刻。

    然后,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周先生,我刚好没睡,这句话听得很清楚。”

    帐篷的拉链被从里面拽开,一个男人钻了出来,戴着眼镜,头发略显凌乱,是队里的古文明专家,叫做贺明德。

    他恰巧是华夏人,是国内某顶尖高校的考古学教授,发表过数十篇关于古埃及宗教建筑的论文,在这个领域浸淫了将近三十年。

    后来他之身来到迪拜,因为迪拜王室喜欢华夏人,他便和苏拉玛搭上了关系。

    他在这个队伍里,也是很有分量的存在。

    说话间,贺明德走过来,把眼镜扶了扶,脸上带着一种客气之下掩不住的不悦。

    “周先生,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我必须说,你的这个提议,实在是有些……越俎代庖了。”贺明德语气平稳,但咬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在给周扬划一条线,“我们这支队伍,辛辛苦苦赶到这里,在风沙里挖了多少天,才看到那扇石门。现在,你却要我们站在外面等候?”

    他停了一停,双眼犀利的盯着周扬:

    “法老神殿的考古,是专业的事。我在这个领域研究了三十年,我见过的古墓机关,比你见过的石头都多。”

    他说完,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多了三分不易察觉的俯视。

    周扬看着他,没有动容,也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话。

    “贺教授,你是要功劳,还是要命?”

    帐篷周围一时安静。

    贺明德愣了一秒,随后笑了。

    “周先生,这话说得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古埃及的神殿,我们又不是没进去过,图坦卡蒙的墓,拉美西斯的柱厅,我都去过不止一次。里面有什么机关暗器,我闭着眼睛都比一般人清楚。你说有危险,我不怀疑,但那是针对没有经验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说句实在话,我们大老远来到这里,不是来当门卫的,是来做考古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帐篷,语气里带着终结对话的意味,“你不能自己进去,必须等到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进去,不然我会向当局控诉你,未经考虑私自践踏古墓!因为你没有考古证,你得跟我们一起,才算名正言顺。”

    帐篷的拉链又被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