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芜女逢绝境,侠女闯幽庭

    上官拨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西厢房。

    陈芜还在睡。

    陆登科给她用了安神的药,让她能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但即使睡着,她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上官拨弦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腕上的梅花胎记,在烛光下似乎比白天更红了些。

    不是错觉。

    那个血印,确实在慢慢激活。

    “表姐……”

    陈芜忽然醒了,声音微弱。

    “我在。”上官拨弦柔声道,“感觉怎么样?”

    “冷……好冷……”陈芜身体微微发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我的血……”

    上官拨弦掀开被子检查。

    没有外伤,没有流血。

    但陈芜的脸色确实更苍白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血印在无形中抽取她的生命力。

    “别怕,表姐在这里。”上官拨弦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刺入陈芜的几处要穴,暂时封住气血流动,减缓生命力的流失。

    然后,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陈芜的梅花胎记上。

    鲜红的血滴落在淡红色的胎记上,没有融合,反而像是被排斥一样,滑开了。

    果然不行。

    血印已经成型,外来的血液无法干扰。

    除非用更强的、同源的血脉之力强行覆盖。

    但那样做,风险极大——可能会让陈芜的胎记爆炸,或者让两个血印产生不可预测的共鸣。

    上官拨弦不敢冒险。

    她收起手指,用纱布包扎好。

    “表姐……”陈芜看着她,“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上官拨弦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救你。相信我。”

    陈芜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表姐……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把我葬在江南?我想回家……回苏州……”

    “别说傻话。”上官拨弦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不会死。我们都会活着,一起回江南。”

    安抚陈芜再次睡下后,上官拨弦退出房间。

    萧止焰在门外等她。

    “怎么样?”

    “血印在激活。”上官拨弦低声道,“明晚子时,如果她出现在太液池,一定会被用作祭品。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救出她,同时破坏仪式。”

    “会的。”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我们一定会的。”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给了她些许安慰。

    两人并肩走向前厅。

    夜色已深,但稽查司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

    虞曦和白无垢在分析血精石的特性和可能的弱点。

    陆登科在调配大量解毒和中和药剂。

    阿箬在准备各种蛊虫——驱蛇的、驱鼠的、甚至还有能让人短暂昏睡的“迷魂蛊”。

    李晔和李灵在整理各处传来的情报,标记在地图上。

    李逍遥已经带着几个江湖朋友出发,去太液池侦查水下情况。

    李阡陌在挑选精锐手下,准备突袭行动。

    萧惊鸿在调集金吾卫,布设包围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上官拨弦心中,依旧有一丝不安。

    黑袍尊使费尽心机布置这一切,真的会这么容易被他们破解吗?

    那个神秘的“尊者”,此刻又在何处?

    他明晚真的会亲自现身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个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

    “你在想什么?”萧止焰问。

    “我在想……”上官拨弦抬头看他,“黑袍尊使为什么要选太液池?那里虽然是活水,但毕竟在皇城之内,守卫森严。他完全可以在城外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也许……太液池有什么特殊之处。”萧止焰沉吟,“比如,地下有古越国的遗迹?或者,那里的水质有什么特别?”

    “水质……”上官拨弦忽然想起什么,“太液池的水,是从龙首渠引来的。龙首渠的水,又来自渭河。而渭河……”

    她快步走向虞曦。

    “虞曦,古越国的疆域,最北到哪里?”

    虞曦正在翻看古籍,闻言抬头。

    “古越国鼎盛时期,疆域包括现在的江南、岭南,甚至一度扩展到江淮流域。但北方……应该没到关中。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古越国没到关中,那太液池下为什么会有古越国的遗迹或者布置?”上官拨弦皱眉,“除非……那里不是古越国建的,而是后来的人,按照古越国的方法建的。”

    “后来的人……”虞曦思索,“前朝?或者……林家?”

    林家。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林家祖上是古越国贵族,后来迁到江南,但也许在某个时期,有林家人在长安为官,按照祖传的方法,在太液池下修建了什么东西。

    “查林家历代在长安为官的人。”她对虞曦说,“特别是前朝和本朝初期,有没有林家人担任将作监、工部或者水利相关的官职。”

    “好,我这就查。”

    虞曦立刻翻找资料。

    不多时,她找到了一条记录。

    “林文渊,前朝工部侍郎,咸通三年负责督修太液池疏浚工程。他是江南林氏族人,按辈分……应该是姐姐的外叔祖。”

    林文渊。

    上官拨弦记得这个名字——在林氏族谱里见过,但记载很简略,只说他在长安为官,后来病故。

    “他负责太液池疏浚……”上官拨弦喃喃道,“那么池底的密道,会不会就是他借职务之便修建的?或者,他发现了前朝遗留的密道,进行了改造?”

    “有可能。”虞曦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密道里可能不仅有关押孩童的密室,还有……其他东西。比如,古越国的祭祀器物,或者林家的秘密。”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林家,古越国,归墟遗民,血祭仪式。

    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

    而陈芜,作为林家旁支的女儿,被选为“引子”,恐怕不是偶然。

    “我必须去太液池底看看。”上官拨弦对萧止焰说,“如果密道是林家人修建的,里面可能有破解血印或者仪式的方法。”

    “太危险了。”萧止焰不同意,“让李逍遥带人下去就行。”

    “有些东西,只有我能看懂。”上官拨弦坚持,“林家可能留下了只有星脉者才能开启的机关或者信息。我必须去。”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我陪你。”

    “不行,你需要坐镇指挥。让阿箬陪我去,她的蛊虫在水下也能用。”

    阿箬闻言立刻举手:“我可以!我有‘水行蛊’,能让人在水下呼吸更久!”

    萧止焰还在犹豫。

    这时,李逍遥回来了。

    “查清楚了。”他一身水汽,显然刚从水里上来,“太液池北岸水下三丈处,确实有一块刻着莲花纹的石板,大约三尺见方。石板周围有水草和淤泥覆盖,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我试了试,石板很重,但边缘有缝隙,应该是活动的。”

    “有守卫吗?”

    “水下没看到人,但石板附近的水流有点怪——好像有暗流从石板下面涌出来,说明下面确实有空间。另外,我在岸上发现了几个暗哨,藏在假山和树林里,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好手。”

    “钟呢?”

    “听雨亭的铜钟还在,但钟锤不见了——应该是被他们藏起来了,防止有人误敲。”

    “能仿造钟声吗?”上官拨弦问,“用其他东西敲出同样的节奏?”

    “可以,但需要知道钟的材质和大小,不同钟的声音频率不同。如果声音不对,里面的人可能会起疑。”

    上官拨弦想了想。

    “白先生,你能根据钟的尺寸和材质,推算出它的声音频率,然后制作一个能发出类似声音的工具吗?”

    白无垢正在摆弄一堆音叉和铜片,闻言抬头。

    “给我半个时辰,我可以做一个‘仿声器’。但效果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而且声音传播距离有限。”

    “够了。”上官拨弦道,“我们不需要长时间使用,只需要在救人的时候,短暂迷惑守卫就行。”

    “好,我这就做。”

    白无垢立刻动手。

    “李逍遥,你带我去水下,我要进密道。”上官拨弦对李逍遥说。

    “现在?”

    “对,现在。趁他们还没完全警觉,先探明情况。如果可能,提前救出孩子。”

    “太冒险了。”萧止焰再次反对,“万一被发现了,他们启动自毁装置,你和孩子都危险。”

    “所以需要精确的计划。”上官拨弦看着他,“我不会硬闯。我只是去侦查,了解里面的结构和守卫情况,为明晚的行动做准备。如果机会合适,再救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确认陈芜的血印和密道里可能存在的林家机关之间的联系。这关系到能不能救她。”

    萧止焰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有些风险,必须冒。

    “我跟你去。”李阡陌忽然开口,“我水性也不错,而且多个人多份照应。”

    上官拨弦看向他,点了点头。

    “好。李逍遥,阡陌,阿箬,我们四个去。止焰,你在岸上接应。如果我们在水下遇到危险,或者超过一个时辰没上来,你就带人强攻——至少要把孩子的命保住。”

    “不行,如果你出不来……”

    “这是我的决定。”上官拨弦打断他,目光坚定,“我是星脉者,是林家的后人。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萧止焰看着她,最终深吸一口气。

    “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你们没上来,我就动手。”

    “成交。”

    子时三刻。

    太液池畔,万籁俱寂。

    白天这里还是皇家园林,游人如织,但此刻已经宵禁,除了巡逻的御林军,不见人影。

    萧止焰带着一队精锐金吾卫,埋伏在池畔的树林中。

    上官拨弦、李逍遥、李阡陌、阿箬四人,已经换上黑色水靠,潜入水中。

    水很凉。

    七月的夜晚,水温却低得让人打颤。

    上官拨弦运转内力,保持体温。

    阿箬放出几只“水行蛊”——那是一种透明的水母状小虫,贴在四人的口鼻处,能过滤水中的氧气,延长闭气时间。

    在李逍遥的带领下,四人潜向池底北侧。

    月光透过水面,投下朦胧的光影。

    水草摇曳,鱼群游弋。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块莲花纹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