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洛水寻踪迹,慈云隐祸家

    晨光熹微时,萧止焰换上亲王常服,带着仪仗,前往洛阳留守府。

    陈景云早已得到通报,率众属官在府门迎候。

    “下官参见靖王殿下。”

    “陈大人免礼。”萧止焰虚扶一下,步入正堂。

    寒暄几句后,萧止焰切入正题:“本王此番南下休养,途经洛阳,听闻城内近来颇有些趣闻。比如城北的清虚观,香火似乎很盛?”

    陈景云是个精干的中年官员,闻言神色微动:“清虚观……确是一处古观,观主清虚子在此修行二十余载,平日乐善好施,颇得一些百姓香火。殿下何以问起?”

    “昨夜有贼人惊扰别苑,护卫追捕时,贼人逃入清虚观方向,便不见了。”萧止焰淡淡道,“故而有此一问。陈大人对此观,可还了解其他?”

    陈景云沉吟片刻:“下官与清虚子倒是见过几面,此人谈吐不俗,似通晓些玄门之术。至于观内具体……下官未曾深究。不过,既然涉及贼人,下官立刻派人去查。”

    “有劳。”萧止焰端起茶盏,“另外,本王对古玩颇有兴趣,听闻洛阳‘聚珍斋’名声在外,不知东家是何许人?”

    “聚珍斋的东家姓赵,名文远,是洛阳本地人,祖上三代经营古玩,信誉尚可。”陈景云答得流利。

    “可有胡商与他往来密切?”

    “这个……下官倒不甚清楚。洛阳胡商众多,往来贸易也是常事。”陈景云答得谨慎。

    萧止焰不再追问,转而聊了些洛阳风物,便起身告辞。

    回到别苑,李逍遥已在等候。

    “殿下,我去查了宝昌隆和聚珍斋。”李逍遥压低声音,“宝昌隆的胡商叫阿史德鲁,表面做钱庄和香料生意,但手下养着一批胡人护卫,个个身手不弱。聚珍斋的赵文远,最近确实在疯狂收古物,而且专收残破的、带邪性纹路的,价格开得奇高。”

    “阿史德鲁……”萧止焰念着这个名字,“与之前玉门关假钱案涉及的黑水部胡商同姓。”

    “还有,”李逍遥继续道,“我买通了一个聚珍斋的伙计,他说东家最近常去一个地方——城南的‘慈云庵’。”

    “尼姑庵?”

    “对,而且是个很偏僻的尼姑庵,香火冷清。”李逍遥眼中闪着光,“伙计说,赵文远每次去都带着箱子,回来时箱子就空了。”

    “慈云庵……”萧止焰记下。

    这时,上官拨弦从厢房出来,眼中带着疲惫,但神色稍缓。

    “霍子衿情况暂时稳定了,我用了安魂香和蛊粉,配合银针,将那‘魂契’暂时封印在他左手小指。但这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内若不能彻底解除,封印反噬,他会更危险。”

    “七日……”萧止焰握紧拳,“时间紧迫。”

    “姐姐,我有个发现。”虞曦拿着一本古籍走来,“我在白先生给的笔记里,找到一段关于‘魂契’解除的记载。上面说,若施术者已死或媒介被毁,可尝试以‘同心蛊’为引,配合星脉者之血,强行拔除契约之根。但此法极险,需受术者心志极其坚定,否则可能魂魄俱损。”

    “同心蛊?”阿箬眼睛一亮,“我有!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一共只有一对,说是生死关头保命用的。但这蛊一旦种下,两个人的性命便会相连,一损俱损……”

    “不能用。”萧止焰立刻否决,“太危险。”

    上官拨弦却看着虞曦:“记载中可提及具体方法?”

    虞曦点头:“需以星脉者之血滋养蛊虫,然后种入受术者心脉附近,以血为桥,引动蛊力,冲刷契约烙印。过程中,星脉者需以自身神魂护住受术者魂魄,引导蛊虫。稍有差池,两人皆会遭到反噬。”

    房间里一片寂静。

    “弦儿……”萧止焰欲言又止。

    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望着厢房方向:“霍子衿因我卷入这些是非,又因执念而被玄蛇所乘。我不能看着他魂飞魄散。况且,他是朝廷将领,是霍将军养子,于公于私,我都必须救他。”

    她转身,目光坚定:“阿箬,准备同心蛊。今夜子时,我为他拔契。”

    “姐姐!”阿箬急了。

    “弦儿,再想想其他办法。”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或许找到清虚子或灰衣人,逼他们解除……”

    “来不及了。”上官拨弦摇头,“他们此刻定然藏匿极深。霍子衿等不了那么久。放心,我有分寸。星脉者血脉特殊,对魂魄之力有一定掌控,成功率会高些。”

    萧止焰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只能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做什么?”

    “为我护法。”上官拨弦道,“拔契过程中不能受任何打扰。另外,准备好固魂丹和护心散,以防万一。”

    “好。”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分头准备。

    阿箬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盒,里面趴着两只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如红宝石的蛊虫,这便是“同心蛊”。

    虞曦翻阅更多古籍,寻找辅助法门。

    李灵帮着准备药材。

    萧止焰调集所有可靠护卫,将别苑守得如铁桶一般,影守亲自带人守在厢房外。

    天色渐暗。

    晚膳后,上官拨弦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亥时末,她走进厢房。

    霍子衿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上官拨弦净手,点燃特制的安魂香。

    阿箬将玉盒递上,眼中满是担忧:“姐姐,一定要小心。同心蛊一旦种下,在契约拔除前,你的任何严重伤势或神魂动荡,他都会感同身受。”

    “我明白。”上官拨弦接过玉盒,看向萧止焰,“开始吧。”

    萧止焰点头,退至门边,手握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上官拨弦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玉盒。

    两只蛊虫立刻蠕动起来,身体变得愈发鲜红。

    她以银针引导,将其中一只蛊虫小心翼翼地移出,放在霍子衿心口位置。

    蛊虫嗅到星脉之血的气息,缓缓钻入皮肤之下。

    霍子衿身体一颤,眉头紧皱。

    上官拨弦立刻盘膝坐下,将另一只蛊虫放在自己心口。

    蛊虫同样钻入。

    一瞬间,她感到一股奇异的连接在两人之间建立。

    她能清晰感知到霍子衿体内那股阴冷、扭曲的契约之力,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魂魄。

    也能感受到他魂魄深处那份挣扎、痛苦,以及……被压抑至深的,对她的眷恋与愧疚。

    “霍子衿,守住灵台清明。”上官拨弦以神魂传音,“随我引导,将那股力量逼出来。”

    她闭目凝神,调动星脉者血脉中的特殊力量,顺着同心蛊建立的桥梁,缓缓注入霍子衿体内。

    温暖而纯净的力量,开始冲刷那些阴冷的契约烙印。

    霍子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他腕上那淡去的蛇尾印记,忽然再次变得清晰,并开始向上蔓延!

    “不好,契约在反扑!”上官拨弦心中一惊,立刻加大力量输出。

    两股力量在霍子衿体内激烈交锋。

    窗外,夜空乌云蔽月,隐隐有雷声滚动。

    萧止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阿箬和虞曦紧张地盯着香炉,安魂香已燃过大半。

    厢房内,上官拔弦的脸色也渐渐苍白。

    同心蛊的连接让她同样承受着契约反噬的痛苦。

    但她眼神坚定,不断引导星脉之力,护住霍子衿脆弱的魂魄核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霍子衿腕上的蛇纹已蔓延至手肘,颜色越来越深。

    而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还不够……”上官拔弦咬牙,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霍子衿心口。

    血液渗入,那只同心蛊红光大盛!

    温暖的力量暴涨,终于压制住阴冷的契约!

    蛇纹的蔓延停止了,然后开始缓缓后退。

    一寸,两寸……

    最终,所有蛇纹收缩回手腕,凝聚成一点,然后“噗”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霍子衿猛地睁开眼睛,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液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而他腕上的印记,彻底消失了。

    “成功了!”阿箬喜极而泣。

    上官拔弦长舒一口气,身体一晃,险些倒下。

    萧止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弦儿!”

    “我没事……只是损耗有些大。”上官拔弦靠在他怀中,看向榻上的霍子衿。

    霍子衿眼神已恢复清明,虽然虚弱,但不再空洞。

    他看着上官拔弦,嘴唇颤动,最终只说出一句:“多谢……殿下,拨弦。”

    语气疏离而恭敬。

    仿佛那些执念与痛苦,都随着契约一起被拔除了。

    上官拔弦心中微叹,这样也好。

    “你体内契约已除,但魂魄受损,需静养月余。”她温声道,“我已书信送往陇西,为你告假。你且在洛阳养伤,待痊愈后再赴任不迟。”

    霍子衿垂眸:“都听你的。”

    萧止焰扶上官拔弦到一旁休息,阿箬立刻奉上补气汤药。

    虞曦为霍子衿诊脉,确认契约确实清除,只是身体极度虚弱。

    就在这时,影守匆匆入内。

    “殿下,有急报。”

    “讲。”

    “我们的人在洛水下游三十里处的芦苇荡,发现一艘沉船。打捞上来一些东西。”影守呈上一个防水的油布包裹。

    打开,里面是几本湿透的账册,一些往来信件,还有……几块熟悉的黑绳。

    “是清虚观的东西。”萧止焰拿起账册,小心翻开。

    账册记录的是各种古物的收购清单、价格、来源。

    其中一页,赫然记录着“八月十五,子时,慈云庵,交付‘月祭’之物”。

    “慈云庵!”李逍遥眼神一厉,“又是那里!”

    信件大多被水浸烂,但有一封还能辨认部分。

    “……尊主法旨,月圆之夜,四象归位,以洛阳为眼,引地脉之气,开幽冥之路……慈云庵地宫为枢纽,需‘星钥’‘月引’‘血祭’齐全……”

    星钥?是指星脉者?

    月引?是指某种与月亮有关的器物?

    血祭……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