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能不能用不知道,反正比留在仓库生锈强

    北上消息传开后,五方聚居地没有统一派人。

    有人愿意去,有人认为距离太远,也有人只肯提供物资。

    陈景没有要求所有人表态一致。

    三天内,北岸船坞陆续收到燃料、干粮、药品和四箱旧零件。

    裂岸队送来两面无字风帆,黑潮队则送了十只密封浮桶。

    中线守站人最直接,他们把一台拆下来的柴油泵拖到船坞门口。

    “能不能用不知道,反正比留在仓库生锈强。”

    宁拓围着柴油泵转了两圈。

    “谁拆的?”

    “我们七个人。”

    “谁记得怎么装回去?”

    七个人同时沉默。

    宁拓深吸一口气,将顾长明拉到旁边。

    “北上名单里不要这七个。”

    柴油泵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它的叶轮被改成备用抽水装置,外壳则补上了旧船机舱的缺口。

    到第七天夜里,左侧主机重新点火。

    黑烟喷出十几米,吓得岸边巡逻队差点拉响警报。

    宁拓从烟里走出,咳得直不起腰。

    “能动了。”

    赵刚捂着鼻子。

    “这叫能动?”

    “至少不是我们推着走。”

    主机测试通过后,北上人员开始最后筛选。

    方渡、许沉、赵刚、韩峰、妖妖、刘浩、阿今和宁拓全部登船。

    红礁盐场逃出的女人也要同行。

    她让众人叫自己舟禾,这不是原名,只是离开盐场后随手取的称呼。

    “我认识外围潮沟,也知道换盐船的灯语。”

    陈景看向她尚未愈合的肩伤。

    “遇到战斗留在驾驶舱。”

    “我以前负责抬盐,不负责躲着。”

    “从现在起换岗,你负责认路。”

    舟禾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

    船上还多了十二名自愿同行的维修工与水手。

    没有人登记固定职务,每天抽木片决定轮值位置。

    不会掌舵的人可以跟方渡学,不会修机的人则负责递工具。

    宁拓对此极其不满。

    “谁抽到修主机,必须先经过我同意。”

    刘浩举起刚抽到的木片。

    “上面写着机舱协助。”

    “现在它写着甲板刷洗。”

    宁拓一把抢走木片,用炭笔当场改字。

    出发前,廖叔送来三个便携苗盒。

    红苗已经长到半掌高,叶片呈暗红色,没有任何气味。

    “土一干就浇水,别往里倒酒。”

    廖叔看向赵刚。

    “为什么只提醒我?”

    “上次育苗棚丢的半壶酒是谁拿的?”

    赵刚默默把苗盒递给阿今。

    第二天清晨,旧船离开北岸。

    驾驶舱外的漏底铁锅换成了一只破木勺。

    没人解释它代表什么。

    灰海航行两个小时后,后方山崖便被雾气吞没。

    方渡没有使用完整海图,只取出第一张停靠图。

    图上只有一座双峰礁,没有北方标记。

    每到一处停靠点,他们才会拆开下一张。

    这种方式麻烦,却能避免整条路线被某个节点一次读取。

    中午时,海面出现第一批漂浮物。

    那是几十只绑在一起的木桶,每只桶上都写着不同活计。

    掌舵、烧火、捕鱼、修船、抬盐,字体歪斜得像是由许多人共同刻下。

    许沉用钩子拉来一只空桶。

    桶底传出轻微敲击。

    “抬盐者返回红礁。”

    舟禾脸色瞬间苍白,受伤的肩膀也开始发抖。

    她下意识弯腰,像要寻找不存在的盐袋。

    陈景一脚踢翻木桶。

    “今天你认路,不抬盐。”

    “可它在叫我。”

    “那就让它等着。”

    舟禾盯着滚动的木桶,呼吸逐渐恢复。

    阿今把木桶上的字刮花,又随手写了个“装鱼”。

    刘浩看了眼空桶。

    “鱼呢?”

    “以后再装。”

    木桶被重新抛回海里。

    周围其他木桶立刻改变方向,试图靠近船身。

    方渡没有加速,反而让所有人临时换岗。

    掌舵者去刷甲板,维修工站到瞭望位,赵刚则被塞进厨房烧水。

    “我不会做饭。”

    “只让你烧水。”

    五分钟后,锅底传来焦味。

    刘浩冲进厨房,发现锅里连水都没加。

    “你烧什么?”

    “方渡只说烧水,没说先加水。”

    船上短暂安静,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木桶里的命令明显变得混乱。

    “掌舵者停止刷洗。”

    “维修工不得观察海面。”

    “抬盐者继续认路。”

    最后一句出口时,舟禾自己先笑了。

    “它连活计都分不清了。”

    【职业索引匹配下降】

    【当前控制结构正在重新计算人员职责】

    陈景没有给它重新计算的时间。

    韩峰与妖妖把装有废油的浮桶推下船,刘浩点燃布条。

    火焰沿海面扩散,写有活计的木桶接连燃烧。

    灰雾中传出低沉嗡鸣,像有东西因命令失效而愤怒。

    旧船趁机穿过漂浮区。

    傍晚,他们抵达第一处双峰礁。

    礁石背风面藏着三艘小盐船,船上共有二十七人。

    这些人没有受伤,却全都在机械地磨盐。

    石槽里早已没有盐粒,他们仍在重复推动石碾。

    舟禾认出其中一个老人。

    “他是做帆的,根本不会磨盐。”

    陈景跳上盐船,挡在石碾前。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磨盐者不得停工。”

    “盐呢?”

    老人看向空石槽,神情第一次出现迟疑。

    “盐会送来。”

    “谁送?”

    “抬盐者。”

    “抬盐者在哪?”

    老人张了张嘴,回答不出。

    陈景直接卸下石碾扶手,将它扔进海里。

    其他人同时停住动作。

    几秒后,他们开始焦躁地寻找新的扶手。

    阿今抓起破帆塞进老人手里。

    “会补吗?”

    老人手指刚触到帆布,动作便自然起来。

    他缝了两针,又猛然停下。

    “我为什么一定要补?”

    “可以不补。”

    阿今将破帆收回来。

    老人愣了很久,慢慢坐到甲板上。

    “那我先歇会。”

    这句话出口后,盐船上的二十多人像同时卸掉重物。

    有人哭,有人茫然,也有人直接躺下睡去。

    舟禾检查他们的后颈,发现每个人皮肤下都有一条灰白细线。

    细线没有固定连接点,只在听到职业命令时亮起。

    陈景取来红苗。

    苗盒靠近老人后,叶片缓慢转向右侧礁壁。

    那里看似只有岩石,缝隙中却藏着一块白色小灯。

    妖妖爬上礁壁,用铁钩将灯扯下。

    小灯落地后,二十七人后颈的细线同时暗淡。

    韩峰一锤砸碎灯壳。

    内部没有灯芯,只有一枚刻着“磨盐者”的骨片。

    “它用这东西给人分活?”

    “先记录,再重复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