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一]

    夜无疆摇头否认,“不是和我,”又刻意强调,“是和我们,荒古第一代,远古第二代,上古第三代...和我们都不同的路。”

    许闲趁机追问,“那...你见过他们吗?”

    “没有!”夜无疆脱口而出,“不过,我走过的那条路上,曾看到他们留下的影子和足迹,他们和我一样,都失败了,黑暗仍然存在。”

    许闲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夜无疆挤出一抹笑来,“那今日,就聊到这吧。”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也该走了。

    将来的事,他预测不到,

    以后的事,他帮不上忙,

    许闲深呼吸,释然一些烦闷,问:“最后一个问题?”

    “讲!”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如果一定有人要死,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

    “嗯?”

    “这句话,是你说的吗?”

    夜无疆沉默了好大一会,陷入某种沉思,最后摇头。

    “不是。”

    许闲稍稍诧异...

    夜无疆忽地一笑道:“那是我听别人说的,便记了下来。”

    许闲了然顿首...

    “为何突然问这个?”

    许闲也挤出一抹微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夜无疆将信将疑,却并未深究,手掌撑膝,站起了身来,“我该走咯!”

    许闲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了身来,

    小书灵满目不舍,“阿夜?”

    夜无疆看向小书灵,温声道:“伴君万载,终有一别,很多道理是你教我的,你应该懂!”

    小书灵明知故问:“你要去哪?”

    夜无疆意味深长,“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一缕漂泊在岁月里的魂,就该回到那段逝去的岁月中,被深埋。

    小书灵咬着唇,一双眼睛,明暗生光,“我会想你的!”

    夜无疆,“...”

    小书灵笃定道:“哪怕不久的将来,我再次沉睡,哪怕醒来再次忘记你的名字,你的模样,但我一定会想着你,而且一定会再记起。”

    夜无疆听来,感触颇深,真的很感动。

    相互陪伴了那么久,他何尝不是,他对它说:“我也是,不管身处何处,不管以何种形态存在,我也会记得,有一个小家伙,思念着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小书灵不语,它也很感动。

    可惜,

    小书灵是灵,流不下滚烫的热泪,

    可惜,

    夜无疆是念,也挤不出悲伤的泪水。

    所以,

    这一场刻骨铭心的诀别,顶多不过几声叹息,和有些酸涩的脸,暗沉的眼而已。

    夜无疆转身时,衣摆虚弱却有破风之势,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直到站在古剑之前,他才顿住脚步,端着身子,回首看来。

    这一次不是看向小书灵,而是看向许闲,目光冷冽,神情严肃。

    “许闲。”

    “前辈!”

    “你现在知道了,这条路走下去会死,你怕吗?”

    许闲想了想,“怕!”

    “那你还会走下去吗?”

    许闲想都没想,“去!”

    “为什么?”

    许闲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夜无疆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料之中的答案,和自己预期中的一样。

    [天上白玉京]等来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失望。

    他回头,背对许闲,大笑一声,“哈哈哈!”

    又朗声而诵,字字激昂。

    “雏凤清声振九皋,少年意气自逍遥,”

    “愿君此去青云路,直上扶摇万里高!”

    声未落时,他自踏步,魂体没入剑中,又有光起,散尽天地,

    声回响时,那剑颤动,挣断满池寒锁,褪尽一生沧桑斑驳,跌落躺在神剑池中...

    夜无疆的气息消失了,属于他的故事,于这一声对少年的祝福中,彻底画下句号。

    小书灵悬在长空里,目光久不挪开,它没想到,会再见前主,更没想到,又分别的如此草率。

    没有寒暄,

    没有不舍,

    没有步步回首,没有忆往昔,道曾经...

    他来,

    他走,

    讲了一段故事,诉说一段过往,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他的死因,一并给出了等待许闲的结局。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和书里写的更不一样。

    小书灵感觉怪怪的,非常的不舒服,感觉胸口的深处,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刺痛着。

    许闲...

    是有感觉的,夜无疆魂体消散的那一刻,他能感应到,本体所在,丹田深处,那剑胎里,潜藏着的那一道濒死时的天人剑意,也一并溃散了。

    消失不见。

    这一刻,许闲才明白,小书灵口中,那一道总是最后一次的剑意,原来并非来自剑胎,而是来自这最后一剑。

    是夜无疆,他于剑中沉眠,无声的庇护着自己。

    邺城,

    葬界,

    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从生死的边缘拽回,一次又一次改写着自己的结局。

    或许...

    他从始至终,都很清醒,清晰的知道自己的一切,自己来时的路,自己所处的时代,等等等,

    所以他才没有问。

    又或许他不想知道。

    许闲只知道,他没有问,从始至终,都未曾过问。

    没问自己如何得了剑碑?

    没问自己如何建的高楼?

    没问沧溟的现状,没问李氏的后辈?

    许闲迈出一步,两步,三步,他从这里,走向剑池,走过夜无疆刚刚走过的距离,足迹近乎重合。

    就好像,他将他的路,重走了一遍。

    许闲踏上剑池,俯身,将地上的那柄剑,捡了起来,握在手中。

    许闲起身,身影矗立于昔日剑林,四周遍布断裂的寒锁,他端详着手中剑,思绪极重。

    这曾是他的剑,

    现在是我的剑,

    昔日他的楼,

    今朝我的楼,

    一切都变了...

    夜无疆的落幕,

    是许闲的开端,

    却也没变,

    一样的楼,一样的剑,一样的人,一样的宿命。

    应劫而生?

    光明之子?

    终究逃不出,一个因果循环。

    “小书。”

    小书灵甩了甩脑袋,将不好的情绪强行抛掉,嗖地一下,飞至许闲近前。

    许闲问:“它跟着他时,它叫什么?”

    小书灵答:“夜!”

    许闲略一沉吟,“一。”

    小书灵不解,“嗯?”

    许闲重复道:“自今日起,它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