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祠堂不干净

    林阳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你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剑意。碎空剑意的根基是‘感天地之隙,破虚空之壁’——这是你说的。你在九幽寒泉能感应到那些缝隙,是因为你当时真的舍得。现在舍不得,是因为你有了后路——这也是你说的。”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直接而坦率,“但你想过没有,后路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有的。”

    林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在九幽寒泉的时候一个人扛了所有事。碎金丹是你碎的,杀离夜是你杀的,诛影之法是你施的。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们——你确实是在保护我们。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之后我们怎么办?”古明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不止一天了,“你说你现在有了后路,舍不得了。你的后路是什么?是我说修不回来我护着你,是铁岳给你的太初造化丹,是战无极嘴上不说但每天在竹林里往死里练拳想变强好保护你。你的后路就是我们。”

    她停下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眉梢上方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细细红痕。那是七天前在九幽寒泉被冰针划出的伤口,结的痂已经掉了,但新生的皮肤还很嫩,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一道淡淡的月牙印。

    “所以别再说什么‘有了后路就舍不得’了。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碎空剑灵一辈子独来独往,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但你不一样——你身后站着三个愿意跟你去闯九幽寒泉的人。你的剑不是为了舍弃而挥的,是为了护住那些你不能舍弃的东西。”

    林阳站在秋风中,感觉脑子里的某个结被这些话轻轻地扯了一下,虽然还没完全解开,但那个结的边缘已经开始松动了。他想说点什么——说“谢谢”,或者说“我明白了”,或者说点别的什么——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他的词汇量在面对古明月的时候总是不够用,这件事从落星镇开始就没变过。

    最后还是古明月打破了沉默。她重新转身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想不通就先别想。查案子用不着碎空剑意,把你那点脑子用上就行。”

    林阳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然后跟了上去。

    铁岳在前面已经走出很远了,正蹲在路边一块界碑旁边等他们。界碑上刻着“桑榆镇界”四个字,石碑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但字迹还依稀可辨。界碑旁边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毛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桑榆镇里正写的告示,内容大意是镇上有怪事发生,请过路的修士帮忙看看,必有重谢。

    “这告示写得够朴素的。”铁岳指着木板上的字说,“连个落款都没有,看起来像是临时写上去的。”

    “里正急疯了。”林阳看了一眼告示的内容,眉头又皱了起来,“告示上说‘怪事已发三日,每日子时血手印必现,镇民惶恐不敢入祠堂’。按古明月说的,今天应该是第四天了。如果规律不变,今晚子时还会出现新的血手印。”

    三人加快了脚步。过了界碑之后又走了大约三里,桑榆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前方一片平缓的河谷地上。桑榆镇比春柳县小得多,镇子依河而建,一条东西向的主街贯穿全镇,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和木结构的矮房,屋顶铺着青瓦,在阳光下泛着烟灰色的光泽。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着“桑榆晚景”四个字,是几十年前某任县令题的字,书法平庸但意思不错。

    镇子里的气氛比镇口牌坊上的字沉重得多。主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旁的店铺有一大半都关了门,唯一还开着的一家茶馆里只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街面上的黄土被太阳晒得发白,风一吹就扬起一阵细尘,细尘里夹杂着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纸钱灰烬。

    “纸钱。”古明月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灰烬上,声音沉了一下,“有人在办丧事。”

    铁岳蹲下来拈了一小撮灰烬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新鲜纸钱,烧了不超过一天。镇上最近死过人。”

    林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快步走到街角那家唯一开着的茶馆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打瞌睡的老头被敲门声惊醒,抬起一双惺忪的睡眼看着他,愣了两秒之后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们是修士?”老头的目光在林阳腰间的铁剑和古明月的短剑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带倒了,“是不是里正请来的?来了几个?之前上午也来了一个,那个大块头,穿着铁甲,凶神恶煞的——”

    “战无极。”林阳打断了老头的絮叨,“我们跟他是一起的。他人现在在哪?”

    “在祠堂那边。”老头用手指着街的东头,手指头微微发颤,“祠堂在镇东头,过了石桥右转那棵老榕树旁边就是。你们赶紧去——那个大块头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快半个时辰了,我们都不敢靠近。”

    “为什么不敢靠近?”

    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祠堂里不干净。昨天烧的纸钱是老赵家的——老赵头昨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自己屋里,门窗反锁着,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是死了。脸上表情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但眼睛睁着。睁得很大,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阳、古明月和铁岳三个人几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里正呢?”林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