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一把刀

    陈冬河和奎爷聊了会儿之后,便去了县大院。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问过了医生,陈援朝和三娃子的情况都是皮外伤。

    把他们弄到医院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现在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补偿什么的,他不在意。

    他到这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赵德海。

    赵德海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目光看着陈冬河时,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挚爱亲朋。

    他无比热情的迎了上来,那模样比见了亲爹还亲。

    “小陈同志,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方市已经和我说清楚,无论你有什么困难和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只要是我能做得到,我定然会鼎力相助。就算是做不到,我也会想尽办法帮忙。”

    他这是在表态。

    而在他的内心当中,震撼依旧是久久挥之不去。

    原本他以为方舟是想要将陈冬河给整死,而且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但却没想到最后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想要把陈冬河拉到他们的船上。

    他就算是再傻也回过味了。

    陈冬河的背景和靠山强得超乎他的想象。

    若非如此,方舟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拉拢。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陈冬河的身世清白,只不过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泥腿子,哪里来那么硬的靠山和背景?

    最终他只能归结为,自己还没有资格接触到那个层面。

    陈冬河看着赵德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明镜似的。

    这人现在笑得越欢,以前使绊子的时候下手就越狠。

    不过这种人有一样好处,识时务。

    只要让他看到谁更强,他就会像狗一样摇尾巴。

    他老婆在县供销社上班,小舅子开了个修车铺,一家子都指着他这个副县长的名头吃饭。

    这种人最好拿捏,因为他根本就输不起。

    “老赵,客气了。”

    陈冬河脸上也堆起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他懂:

    “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有什么话直说,不用绕弯子。”

    赵德海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对了老赵,有件事想请教你。”

    陈冬河突然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那个后勤主任,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赵德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这个啊,已经定下来了。故意杀人,证据确凿!”

    “哦!”

    陈冬河点点头,像是随意地问道:“他家里人知道吗?”

    “他老婆孩子?”赵德海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人,听说他老婆当场就晕过去了,孩子才七岁,啥也不懂。”

    “厂里给了一笔抚恤金,算是打发了吧!”

    “那女人也是命苦,男人一走,带着个孩子,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听说她娘家在乡下,日子也不好过,以后怕是得回娘家种地去了。”

    陈冬河没有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那个后勤主任不过是个替死鬼。

    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在省城喝着茶,说不定还在为自己的手段得意。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这就是方舟想要的效果。

    让他陈冬河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徒唤奈何。

    “老赵,麻烦你带我过去吧!”

    陈冬河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好好好,这边请。”

    陈冬河也没有想到,赵德海竟然能这么快放下架子。

    之前还和他闹出了矛盾和尴尬,现在竟然直接讨好他。

    他也没有甩脸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他现在明面上和赵德海确实属于是自己人。

    “你也别叫我什么小同志了,以后直接叫我名字,或者是叫我冬河也行。”

    “我也不和你客气,既然咱们都是自己人,那我就直接叫你一声老赵。”

    “好好好,冬河你放心,以后在这县城,谁敢找你麻烦,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赵德海脸上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心里盘算着,既然不能把陈冬河怎么样,那就干脆把他哄好了。

    这年头,多条朋友多条路,何况是这种有背景的朋友。

    他老婆前两天还念叨,说儿子明年考高中,要是能进县一中就好了,最好是加强班。

    这事儿说不定以后能求到陈冬河头上。

    他儿子学习成绩一般,想进一中得找人托关系。

    只是进去还好说,但想要进加强班,即便是他这个副县长说话也不一定管用。

    但陈冬河认识李书记,李书记和教育局那边肯定能说上话。

    陈冬河微笑着点点头,话风一转:

    “老赵,我的那两个小兄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你看我这脑袋,差点忘了正事。”

    赵德海急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着道:

    “两个小兄弟情况很好。我们进行了开会和表决,是我们的误会导致他们的心灵受到创伤,而且卤煮摊子也遭到了破坏。”

    “所以我们决定在集市旁边,为他们准备一间门面房。”

    “现在个体户还在试点运营,没有将命令发到咱们这里,但却可以特事特办。”

    “方市觉得我们也可以紧跟上面的脚步,为我们的农民解决生活困难。”

    场面的漂亮话谁都会说。

    陈冬河没想到给的奖励这么丰厚。

    门面房什么的都不太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允许他们在那里卖卤煮。

    到时候也不用担心红袖箍以及以后的各种管理人员。

    他可是知道,那些戴红袖箍的市管会成员,个顶个的厉害着呢!

    动不动就没收东西、罚款,那叫一个难缠。

    以前援朝和三娃子摆摊的时候,没少遭受这些人的刁难。

    后来特意露出了他的关系,借着他陈冬河的名头才算是好过一点。

    他心里想的更深一层,方舟这是在给他铺路。

    门面房,特事特办,紧跟上面的脚步。

    这些话听起来是给陈援朝和三娃子的好处,实际上都是在向他示好。

    方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跟着我,有肉吃。

    只可惜,方舟不知道,再过几年,个体户的政策会彻底放开。

    到那时别说一间门面房,就是十条街的铺面,也不算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的明显:

    “老赵,这件事情多谢你了。多余那些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也尽管可以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得到,肯定不会推辞。”

    花花轿子人抬人。

    陈冬河也不介意往外多说些好听话,反正也不要钱。

    至于以后赵德海让他帮忙办什么事情,那也需要等到以后再说。

    两人边说边聊,已经走进了大办公室。

    李思远此刻坐在办公室主位,看到两人进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只是和陈冬河眼神对视的时候,彼此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依旧是那平时公事公办的模样:

    “现在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该给的补偿定然不能少。”

    “这是我们特批的文件,也是方市点头同意。让老赵带你去办好所有的手续。”

    “那两位小同志就在隔壁房间,你们带着文件过去吧!”

    赵德海明显感受到李思远和陈冬河之间的关系,仿佛是产生了嫌隙,说话也变得生硬了很多。

    他的内心当中更加高兴,这算是兵不血刃的挑拨。

    以后陈冬河就只能是在他们这条船上。

    如果能把李思远逼走,再加上他背后有方舟支持,那李书记的位置铁定会落在他头上。

    他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也跟着陈冬河一起来到了旁边的房间。

    陈援朝和三娃子看到陈冬河时立刻高兴的跳了起来。

    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补偿的内容,此刻都是激动的想要说话。

    “既然你们两个没事,那就跟我走吧!”

    “咱们先去看看给予你们的补偿在哪里,正好老赵要带着咱们一起过去。”

    “到时候你们也就不需要再担心会被红袖箍各种刁难,疲于应付,更不需要担忧别人说咱们卤煮有问题。”

    陈援朝和三娃子互相对视一眼,明白了陈冬河刚才对他们投过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两人飞快点头,心中的激动无处诉说。

    毕竟,还有赵德海这个外人,不管心中有什么疑问,等回去了再说。

    赵德海和他们很快来到集市入口位置的一处门面。

    地理位置非常好。

    来逛集市的人,肯定会路过这里。

    卤煮的香味会顺着风蔓延整个集市。

    而且有了真正的摊位以后,卤煮生意也算是步入了正轨。

    陈援朝和三娃子看着这间门面房,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三娃子还掐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确定不是做梦。

    他拉着陈援朝的袖子,声音都发颤:

    “援朝哥,这真是咱们的了?以后不用再被红袖箍追着跑了?”

    陈援朝使劲点头,眼眶也红了。

    陈冬河把赵德海送到了门外,然后压低声音:

    “老赵,有件事情,我给你透个底。你也别想着把李书记挤兑走。方舟都没那个能力。”

    “只要他不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没有人能把他怎样。他的背后有人,而且很硬!”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熬着他,并且配合他,最好是给他送点功劳。”

    “等过一段时间,高高兴兴的让他调任。”

    赵德海听到这话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冬河竟然是给他这种忠告。

    怪不得当初方舟没给他明确的回答,原来那也是无声的拒绝。

    只是李思远会被调走吗?

    他刚想到这个问题,陈冬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陈冬河岂能猜不出来他心中在想什么。

    而且从一开始,陈冬河压根就没有想过把赵德海怎么样。

    这种人是真小人,关键是对方没犯什么大错。

    况且,真想要把他给废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用好了也是一把好刀。

    这把刀只要握在手里,用对了地方,就能砍人,而且会相当锋利。

    他微笑着道:

    “老赵,有句话说的好,打不过就加入。既然不能把他逼走,那就用功劳把他送走。”

    “既然他背后有过硬的靠山,你觉得他可能会一辈子蹉跎在这小小的县城吗?”

    赵德海想了想,缓缓摇头,显然认可了陈冬河的说法。

    “那不就行了。”陈冬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配合他,给他送功劳,等他高升走了,这个位置谁来坐?”

    “你资历最老,功劳也有你一份,上面不提拔你提拔谁?”

    此话一出,赵德海眼睛都亮了。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下意识的点着头。

    “冬河,你这脑子……不愧是能让方市看重的人。”

    赵德海由衷地感叹。

    陈冬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赵德海这种人,给点甜头就能卖命。

    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也伤不着自己。

    因为再过几年,这种老派官僚的路,会越走越窄。

    到时候甚至都不用他动手,时代就会把他们淘汰。

    赵德海站在原地,看着陈冬河转身离去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番话。

    他当官二十多年,从公社主任一路爬到常务副县长,靠的就是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本事。

    可今天这一番话,却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以前他总想着想办法把李思远挤兑走,最好是让他灰溜溜地滚蛋。

    这样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李思远背后有人,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

    既然挤不走,那就送走。

    用功劳把他送走,让他高高兴兴地升官走人,自己接他的班。

    这才是上策!

    他想起了老郑。

    上一任大队长,不就是因为看不清形势,被自己推出去顶了雷?

    结果发配到乡镇派出所,到现在都没调回来。

    老郑临走时那绝望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

    但那又怎样?

    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半点心软不得。

    否则一个不好倒霉的就是自己。

    可陈冬河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把人往死里整,却偏偏给人留了一条活路。

    甚至帮他指了一条明路。

    赵德海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跟着这样的人,好像比跟着方舟更让人踏实。

    方舟那种人,用你的时候笑脸相迎,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

    可陈冬河,为了两个摆摊的兄弟,硬是跟方舟硬扛到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县大院的方向走去。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就得赶紧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