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火灾前就死了!

    “尸表碳化严重,软组织大部分缺失,无法通过尸斑和尸僵判断死亡时间。”老宋拿着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在尸体上操作着,“陆队,颈椎确实有轻微骨裂。但这还不足以作为生前被勒毙的绝对证据,因为高温烘烤也可能导致骨骼脆裂。”

    “切开她的气管。”陆诚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宋点了点头,手法熟练地沿着死者残存的颈部切开。由于碳化,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焦枯的肌肉组织被拨开的声音。

    当手电筒的光芒照进死者的气管深处时,老宋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凑近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震惊:“陆队,你是怎么猜到的?她的气管内部……非常干净!”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刑警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个人是在火灾中被烧死或熏死的,那么在剧烈呼吸和挣扎的过程中,必然会吸入大量的浓烟和粉尘,气管和肺部会附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碳末。

    气管干净,只有一个解释——在火灾发生前,她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实锤了。”赵宗华咬牙切齿地说道,“凶手先是潜入室内,勒死了张翠花,然后为了掩盖罪行,故意纵火焚尸,伪造意外!”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王霄在一旁提出了疑问,他指着卧室的门窗,“我刚才检查过了,这套房子安装了老式的防盗门,里面有反锁的插销。刚才消防破门的时候,插销是插上的!而且,卧室的窗户也是从里面反锁的防盗窗。这特么是一个密室啊!”

    密室杀人!

    众人心头一凛。凶手杀人后,在室内纵火,然后从里面反锁门窗离开?这怎么可能做到?除非凶手会穿墙术!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陆诚并没有被所谓的“密室”迷惑。在【蛛丝马迹】的技能下,任何诡计都无所遁形。

    他走到床头柜的残骸前,蹲下身子。那里有一块地砖被烧得严重开裂,上面还粘附着一些黑色的、类似融化塑料和金属混合物的残渣。

    “老宋,提取这里的残渣,带回去做理化分析。我怀疑这是某种助燃剂燃烧后的残留。”陆诚吩咐道。

    接着,陆诚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卧室。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卧室窗户下方,一个被烧得只剩下金属骨架的落地风扇上。

    陆诚走过去,仔细观察着风扇的底座。在底座的缝隙里,他用镊子夹出了一小截半透明的、类似钓鱼线的尼龙绳残骸。

    “看这里。”陆诚将镊子举起,“这是什么?”

    王霄凑过去看了半天:“像是一截鱼线?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所谓的密室,不过是个拙劣的物理小把戏。”

    陆诚将鱼线放入物证袋,

    “凶手杀人后,将防盗门的插销虚掩。他离开房间,关上门。然后通过门缝,用这根极细的鱼线套住插销的把手,从外面用力一拉,插销就会滑入锁孔,形成内部反锁的假象。拉完之后,他只需要抽走鱼线即可。但这截鱼线可能在拉扯中卡在了门缝或者某个角落被扯断,随后被大火烧融,只留下了这一点残骸。”

    在【蛛丝马迹】和【抽丝剥茧】的作用下,陆诚能够轻松识破凶手的小把戏。

    而在王霄、赵宗华这些人的眼里,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这作案手法,貌似只在刑侦题材的影视剧里才会出现吧?

    仔细琢磨了陆诚的一番话后,才发现,确实能办到,只不过需要动不少脑筋,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出来的。

    王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孙子够狡猾的!”

    “那火是怎么放的?”赵宗华皱眉道,“如果他从外面锁门,那他是怎么在室内点火的?难道他站在门外扔了个火把进去?”

    “如果那样,门外就会有燃烧痕迹,而且火势是从门口向内蔓延。但周队长说过,起火点在床边。”陆诚指了指床头柜的位置,“凶手用了一个延时起火装置。”

    赵宗华愣了一下,延时起火装置,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陆诚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凶手的作案手法,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将经过娓娓道来:

    “凶手勒死张翠花后,将她摆在床上。他在床头柜上放置了一个小托盘,里面倒满了极易挥发的助燃剂,比如汽油或者某种化学溶剂。然后,他利用一盘普通的蚊香,在蚊香的某一段绑上几根火柴。点燃蚊香后,他有充足的时间布置现场、离开并反锁房门。

    “当蚊香燃烧到绑着火柴的位置时,火柴被引燃,火苗掉落进下方的助燃剂托盘中。‘轰’的一声,爆燃发生。大火瞬间吞噬了床铺和尸体,同时也将蚊香、火柴等延时装置烧得一干二净,伪造成电线短路引发火灾的假象。”

    听完陆诚的推理,整个卧室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老宋推了推眼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陆诚:“陆队……你是怎么办到的?现场烧成这样,你居然连凶手用蚊香点火都能推演出来?!”

    老宋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算见多识广,案子接触了不下上百起,但这种可以称之为高明的作案手法,却被眼前这个年轻队长轻易就推理了出来,凶手高明,而他,却更加高明!

    周海也是倒吸凉气:“陆队,你太厉害了!”

    瞧他脸上的崇拜之情,仿佛那句经典的“我对您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随时要脱口而出。

    “这手法,太毒了!如果不是你发现死者没吸入浓烟,这案子大概率会被定性为意外火灾结案了!”

    “完美的犯罪,只存在于小说里。只要他动了手,就一定会留下破绽。”陆诚眼神平静,“王霄,赵宗华!”

    “到!”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立刻围绕死者张翠花的社会关系展开全面排查。重点查她有没有仇家,或者经济纠纷。这种精心策划的谋杀,绝不是激情杀人,必然有强烈的动机!”

    “第二,调取小区周边,以及各个路口昨晚八点到凌晨三点的所有监控录像。凶手既然要离开,就不可能完全隐形!”

    “第三,查一下张翠花的遗产继承人是谁。她手里有五套房,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谋财害命,是最古老也最常见的杀人动机!”

    “是!”

    陆诚指令一下达,原本的青禾区刑侦大队是懒懒散散的,现在,展露出来了恐怖的执行力和效率。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纵火恶魔撒去。

    ……

    下午两点,青禾区刑侦大队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火灾现场的照片、张翠花的生前照片,以及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图。

    赵宗华拿着一叠资料,正在向陆诚汇报初步的排查结果。

    “陆队,张翠花这个老太太,社会关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赵宗华指着白板上的几个人名,

    “简单是因为她早年丧夫,无儿无女,一直独居。复杂是因为她性格极其尖酸刻薄,仗着手里有五套拆迁房,在小区里横行霸道。”

    “我们走访了周围的邻居,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有意见。她经常因为一点小事跟邻居破口大骂,甚至往别人家门口泼脏水。上个月,她还因为物业费的问题,把物业经理的脸给抓花了。”

    “仇家不少啊。”王霄在一旁插嘴道,“会不会是哪个邻居受不了她,半夜潜进去把她弄死了?”

    “不太可能。”陆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邻里纠纷多是激情犯罪,拿刀捅、拿棍子打都有可能。但这种使用延时装置、密室伪装的作案手法,冷静得可怕,绝对是经过长时间预谋的。邻居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杀一个老太太。”

    “陆队说得对。”赵宗华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把排查重点放在了经济利益上。张翠花手里那五套房,按照现在的市价,加起来至少价值一千五百万!而且她还有不少存款。”

    听到“一千五百万”,会议室里的警员们都忍不住暗暗咂舌。这老太太,简直是个行走的金库。

    “她没有直系亲属,那如果她死了,这笔巨额遗产归谁?”陆诚一针见血地问道。

    “这就是关键所在!”赵宗华眼神一亮,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贴在白板的最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狡诈。

    “张鹏,三十二岁,无业游民。他是张翠花亲弟弟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亲侄子。张翠花的弟弟弟媳早年车祸去世了,张翠花算是张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赵宗华冷笑一声:“根据法律规定,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张鹏作为第二顺序继承人,在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都不存在时,他将全盘接收这五套房产和所有存款!”

    “动机有了。”陆诚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查过这个张鹏的底细了吗?”

    “查了,底子非常烂。”王霄接话道,他刚才负责查张鹏的背景,“这小子是个烂赌鬼,常年混迹在地下赌场。据线报,他最近在城南的一个地下钱庄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欠了快三百万!那些催债的放话了,这个月底要是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一个被逼上绝路的赌徒,一个手里握着千万家产却一毛不拔的姑姑……”陆诚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张鹏的照片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这就是最完美的杀人动机!”

    “为了这笔遗产还赌债,他完全有理由铤而走险,杀人焚尸!”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张鹏,案子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立刻传唤张鹏!”陆诚果断下令,“掂掂他几斤几两。”

    ……

    一个小时后,青禾区分局审讯室。

    张鹏被带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有些凌乱,一进门就夸张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放火的王八蛋啊!我可怜的姑姑啊,她怎么死得这么惨啊!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死了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张鹏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悲痛欲绝的模样,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陆诚坐在审讯桌后,冷眼看着张鹏的表演。

    他眼神锐利,观察力无比惊人,只需要轻轻一扫,张鹏的微表情便尽收眼底。

    哭声很大,但眼角没有真实的悲伤肌肉收缩;双手捂脸,是为了掩饰眼神的闪烁;捶打胸口的动作虽然用力,但频率过于刻意。

    最关键的是,在张鹏低头假装抹眼泪的瞬间,陆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压抑不住的窃喜!

    他在高兴。

    姑姑死了,钱到手了,赌债有救了。

    一出好戏呢。

    “行了,别演了。”陆诚淡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张鹏的哭声。

    张鹏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警、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姑姑死了,我伤心难道也有错吗?”

    “伤心没错,但心里乐开了花还要装伤心,就显得很恶心了。”陆诚用平静的目光盯着张鹏,这种眼神让有些混的张鹏瞧了浑身不自在,“张鹏,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面对陆诚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神,张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似乎早有准备。

    “警官,你怀疑我?”张鹏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我姑姑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害她?昨晚我一直在城南的‘大富豪’棋牌室打麻将啊!从晚上八点一直打到今天早上六点!我根本就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