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出境,金三角!踏入三不管地界

    第五天轻尘,七名少年跟着苏寒,彻底脱离了国内的公路网,钻进了滇缅边境连绵起伏的原始丛林。

    亚热带的湿热气浪裹着草木腐殖质的味道扑面而来,才走了半个钟头,所有人的后背就被汗水浸得透湿。

    蚊虫围着人嗡嗡打转,隔着粗布衣衫都能叮出红肿的包,脚下的落叶层积得很厚,踩上去软乎乎的,稍不注意就会打滑。

    没人叫苦。

    经历过戈壁滩的风沙、海岛的烈日,这点苦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越往深处走,气氛就越凝重——路边开始出现锈迹斑斑的弹壳,树干上留着砍刀劈砍的痕迹.

    偶尔还能看见被杂草半掩的土坟,连块墓碑都没有。

    “都收着点。”

    走在最前面的苏寒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众人一眼:“再往前三公里,就出境了。从踏出界碑那一刻起,没有部队,没有派出所,没有规矩。”

    “把你们身上那股当兵的劲儿收一收,别挺着腰板走路,像点赶路的普通人。”

    少年们心里一凛,纷纷下意识地放松了肩膀,收起了标准的齐步姿态,脚步也刻意放沉了些,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惫懒感。

    李知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递给苏寒。

    苏寒扫了一眼,说道:“前面就是磨丁镇,三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也是金三角外围最乱的镇子之一。”

    “镇上赌场、烟馆、黑市都有,雇佣兵、毒贩、逃犯混着住,治安极差。”

    “我带你们来,不是来旅游的。”

    “你们没见过真正的黑暗,没见过人能坏到什么地步。这次出来,就是给你们上第一课——见见真实的恶。”

    “记住三条死规矩。”

    “第一,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动手。哪怕天塌下来,我没开口,谁也不准亮家伙,不准露身手。”

    “第二,全程扮演药材商的伙计,少说话,多观察。别人问你们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来。不准透露任何和基地、和部队有关的信息。”

    “第三,不准单独行动。上厕所都要两个人结伴,天黑之后不准出酒店门。”

    阿潮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教官,要是有人主动找我们麻烦呢?比如抢东西什么的……”

    “抢就给他。”苏寒道:“钱、行李,想要都给他们。别心疼这点东西,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没威胁到性命,就不准还手。真到了要动手的地步,我会开口。”

    “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你们现在还没到能出去行动执行任务的时候。”

    “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和训练!”

    “是!”七个少年轻声应道。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穿过一片浓密的橡胶林后,地势陡然下降。

    站在山坡上往下望,一座乱糟糟的小镇顺着河谷铺展开来,尽收眼底。

    没有整齐的街道,没有统一的建筑。

    低矮的铁皮棚子和两三层的木质小楼挤在一起,屋顶的铁皮锈迹斑斑,有的盖着石棉瓦,有的干脆铺着塑料布。

    街道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雨水,路边插着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华夏文、缅文、泰文,花花绿绿,斑驳不堪。

    街上的人更是鱼龙混杂。

    光着膀子、纹着花臂的本地混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晃。

    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钻进挂着霓虹灯牌的赌场。

    背着竹篓的山民低着头快步走,眼神躲闪。

    还有穿着战术背心、肤色各异的雇佣兵,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抽烟,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过路的人。

    空气里混着槟榔汁的腥气、劣质烟酒的味道、腐烂水果的酸臭味,还有寺庙飘来的香烛味,搅在一起,说不出的浑浊压抑。

    “这就是磨丁。”苏寒低声说道,“金三角的门户。赌徒、毒贩、杀手、逃犯,只要是在国内混不下去的,很多都会躲到这里来。”

    “在这里,人命最不值钱。”

    少年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是没见过危险,可这种扑面而来的、不加掩饰的混乱和恶意,是演习场里永远模拟不出来的。

    “放松。”苏寒拍了拍阿潮的肩膀,“别攥拳头,别跟人对视。就低着头赶路,像个第一次出门的乡下小子。越普通,越安全。”

    七个人跟着苏寒,顺着土路往镇子里走。

    苏寒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带着点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谨慎,活脱脱一个跑边境收药材的小老板。

    少年们跟在后面,穿着粗布裤子和旧T恤,脚上是胶鞋,背着破破烂烂的背包,看起来就像老板雇来搬货的伙计。

    一路上,不少打量的目光扫过来。

    有赌场门口看场子的马仔,上下扫视着他们的衣着,见他们穿得普通,没什么油水,就移开了目光。

    有蹲在路边的瘾君子,眼神浑浊地盯着他们的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走在最前面身形挺拔的苏寒,终究没敢动。

    路过一家赌场门口的时候,两个彪形大汉正架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往外拖。

    男人哭嚎着,嘴里不停地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赢回来”,被拖到门口就被一脚踹倒在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路过的人都熟视无睹,该走的走,该逛的逛,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青芽和阿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在国内,别说当街打人,就算是吵架围观的人都不少。

    可在这里,仿佛打人、流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寒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看一眼就行,别停。这种事,在这里每天都有。”

    七拐八绕之后,苏寒在镇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客栈叫“湄南客栈”,两层木质结构,楼下是小饭馆,楼上住人。

    招牌破破烂烂,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颜色都褪得发白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看起来很凶。

    她看见苏寒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操着一口生硬的蹩脚的泰文问道:“住店?几个人?”

    泰文的话,苏寒也说得顺溜,直接回答道:

    “八个。四间房,挨在一起的。”

    苏寒把钱拍在柜台上,都是当地的货币,“住三天。不用打扫,不用送热水。我们自己带了吃的。”

    女老板数了数钱,扔过来四把铜钥匙,指了指楼梯:“二楼最里面四间。晚上别乱跑,十二点之后锁门,外面出事别管。”

    拿着钥匙上了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好像随时会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掉漆的桌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

    条件比基地的营房差远了,可没人抱怨。

    把行李放好之后,苏寒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从现在开始,轮流值夜,两个人一班,每班两个小时。”

    苏寒站在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下看,“晚上会更乱。喝酒的、赌钱的、打架的、开枪的,什么都有。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大惊小怪,不准开窗看热闹,更不准下去管闲事。”

    “教官,真会有开枪的?”阿九好奇问道。

    她以为枪声只有战场上才有,难道在这种小镇上,也能随便开枪?

    苏寒转过头,看着她:“会。而且很常见。在这里,枪比身份证还普遍。一言不合就拔枪,打死个人跟打死条狗没区别。”

    “不过这里也有规矩,虽然没有警察,但也是各个致力盘踞的。每个势力背后,都有地方武装撑腰。”

    “换句话说,就是外面那些地方武装派人过来这里管控和抢地盘、开赌场、KTK、做生意等!”

    “招惹到他们,如果严重点的,他们甚至会直接出动武装力量!”

    七个少年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我再跟你们强调一遍。”

    “在这里,收起你们的圣母心。不要看到谁可怜就想帮,不要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

    “你救的人,可能转头就会捅你一刀。”

    “你管的闲事,可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你们记住:能混到这里来的人,没有几个是无辜的。赌徒输了钱被打,是他自己选的。”

    “毒贩黑吃黑被杀,是他自己选的。”

    “就连街上要饭的乞丐,也可能是偷东西、放风的眼线。”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在别的地方不一定对,但在金三角,绝对没错。”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喧闹声。

    少年们都低着头,把苏寒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能感觉到教官语气里的郑重,也能隐约猜到,接下来的夜晚,不会太平。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小镇像是被按下了另一个开关,白天的沉闷一扫而空。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音乐声、笑骂声、骰子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喧嚣得离谱。

    苏寒让老板送了几碗米线上来,草草吃了晚饭。

    “早点休息。晚上警醒点。”

    苏寒叮嘱了一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七个少年却没人睡得着。

    他们挤在雷豹和阿潮的房间里,靠在窗边,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看着楼下街道上的灯火和人影,心里都沉甸甸的。

    阿潮趴在窗台上,小声说道:“我以前觉得基地训练够苦了,现在才知道,跟这儿比,基地简直是天堂。”

    “基地至少不用怕走着走着挨枪子。”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啤酒瓶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男人的怒骂,还有女人的尖叫。

    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都凑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只见街道中央,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抄起旁边摊位上的酒瓶,狠狠砸在另一个人的头上。

    酒瓶碎裂,鲜血混着酒液顺着那人的脸往下流。

    被砸的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打人的还不解气,抬脚往他身上猛踹,一边踹一边骂着听不懂的方言。

    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哄笑着,没人上去拉架,也没人报警。

    就像在看一场免费的热闹。

    踹了十几脚,打人的那个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地上的人蜷缩着,半天爬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撑着地,踉踉跄跄地走了,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很快,有人拿了桶水,往地上一冲,血就混着污水流进了下水道。

    街道又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一片死寂。

    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他们不是没见过打架,可这种当街下死手、打完就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场面,他们是第一次见。

    “这……就完了?”阿潮有点不敢相信,“打伤人就这么走了?没人管?”

    “这里没人管。”雷豹沉声道,“教官说得对,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拳头。”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喧闹却丝毫没有减弱。

    时不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还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引擎声。

    少年们轮流守夜,躺在床上的人也根本睡不着,耳朵里全是外面的动静。

    直到后半夜,喧嚣才渐渐平息了些。

    就在阿生和兔子换班的时候,阿生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窗外。

    “有枪声!”

    话音刚落——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就在楼下不远的地方!

    枪声来得突兀又刺耳,在静下来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原本躺着的人瞬间弹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间——可他们这次出来带的手枪都藏在背包夹层里,并没有随身携带。

    “别开灯!”

    雷豹低喝一声,伸手按住了想去按开关的阿潮。

    所有人都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迅速贴到了墙边,蹲下身,避开窗户的直射范围。

    兔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阿生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眉头紧锁,捕捉着街道上的每一丝声响。

    “两个人,跑了,往西边巷子里去了。”阿生低声说道,“地上还有一个,呼吸很弱……应该是中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