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你摊上事了

    两人就在对面的一个皮货摊子前站了快一个钟头,装成在翻看皮靴的样子。

    那紫裙女人一直没起身,只是偶尔抬头招呼一下客人。

    直到天快大亮的时候,她才放下手里的活,跟旁边一个卖牙雕的男人交代了两句,起身往河沟上游走。

    青芽和阿九立即跟了上去。

    那女人穿得讲究,走起路来步子很稳。

    她沿着河沟往上走了一段,拐进一条隐蔽的岔沟,站在一棵芭蕉树后头解手。

    青芽和阿九没有跟进去,只蹲在岔沟入口处,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那女人出来的时候,阿九忽然脚下一崴,整个人朝那女人身上撞去。

    “啊呀!”阿九叫了一声,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野果滚了一地。

    那女人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就在两人身体相触的瞬间,青芽从另一侧快步走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蒲扇。

    她借着手腕摆动的巧劲,指尖极轻地在那根银簪尾端一拂。

    银铃只微微晃了一下,没响。

    青芽已经摸到了铃舌,两指一夹,把里面那片薄铜舌抽了出来,另一只手把备好的铜片和竹片塞了进去。

    那银铃的内腔极窄,竹片短了一小截,青芽的指甲在银铃内壁上碰了一下,极轻的一声。

    “谢谢姐姐。”阿九一边道谢,一边手忙脚乱地捡野果,把动静闹得更大。

    那女人低头看了阿九一眼,眉头皱了皱,似乎没察觉什么,推开阿九的手,转身走了。

    青芽和阿九惊出一身冷汗,等人走远,才躲进旁边的草垛后头。

    青芽摊开手心,那枚薄铜舌躺在掌心,已经被汗浸得发亮。

    “换进去了?”阿九小声问。

    青芽点点头:“换进去了。不过竹片短了一点,走快的时候可能不响。”

    “不响正好。”阿九道,“反正我们也没想让她发现。”

    雷豹那边,目标一直在动。

    那高个子驮夫背着盐袋,在鬼市里来回走,看起来像在等人,又像在找东西。

    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把盐袋往地上放一放,捶捶腰,又背起来继续走。

    雷豹在暗处跟了他小半个时辰,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那盐袋绑得紧,系口处还坠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布袋不大,可藏在盐袋和背带之间,想从里面掏出东西又不惊动驮夫,极难。

    雷豹观察了一阵,忽然有了主意。

    他转身往鬼市北口的方向走,挤过几堆人群,找了个卖椰子的摊子,买了一个椰青。

    然后他抱着一堆野葛根,扮成个挑山货的力夫,沿着那驮夫必经的路慢慢走。

    近了,更近了。

    驮夫在河沟转弯处停下,把盐袋往地上一撂,又捶了捶腰。

    雷豹正好从旁边经过,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驮夫身上倒去。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雷豹慌忙伸手去扶,左手有意无意地按在了那盐袋系口的布袋上。

    驮夫没说话,只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

    雷豹赔着笑,从地上捡起几根掉落的野葛根,点头哈腰地走了。

    等走到没人的角落,他摊开掌心,那颗裹在盐粒里的玛瑙原石躺在手里。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头已经空了,刚才那一瞬间,他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鹅卵石塞进了布袋。

    驮夫没有察觉,背起盐袋又走了。

    其余几人也都各有各的险。

    兔子借着孩子窜进人群的机会,追着那孩子跑了好几步,在一片混乱中把竹铃铛里的铜舌换成了竹片。

    李知舟则趁卖烟丝的老头跟人吵价的工夫,把包着那本小册子的油纸轻轻揭开,又用新的油纸包了回去,连折角的方向都没弄错。

    阿生是最后一个从河沟里出来的。

    他攥着那颗珠子,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摊开手掌。珠子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涸了。

    他凑近闻了闻,是血。

    少年们在鹰嘴石下集合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山顶。

    苏寒站在崖上,看着他们一个个从沟里出来,没缺胳膊少腿。

    “东西都带回来了?”

    七人各自把换出来的物件放在地上。

    羊皮纸、铜舌、玛瑙原石、黑珠子、竹片、油纸……每一样都安静地躺在苏寒面前。

    苏寒蹲下来,一样样翻看。

    “铜舌拿得不错。”

    “但竹片短了半分。如果不响,那女人明天就会发现簪子不对劲。到时候,全鬼市的人都会知道昨晚有生人动了手。”

    他又看向阿生:“珠子上的血,是那男人的。他常年杀生,手上有血渗进珠子里。”

    “你不该拿干净的布包它,应该原样带回来,让血迹保持原样。”“要养成习惯,现场的东西,一丝一毫都别改变。”

    他最后看向阿潮手里的羊皮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潮摇头。

    “这是鬼市后面那条山道的巡哨图。画的是这条线上几个暗哨的换班时间。”

    苏寒把纸卷好,还给他,“你撞上大事了。今晚鬼市的人就会沿路查。要是不想被堵在这片山里,就赶紧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吧。往北,进野象谷。你们把今天的命,从鬼市捡回来了。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少年们跟上苏寒的脚步,一头钻进了茫茫苍苍的雨林。

    身后,鬼市那头的山沟里,正有警哨声刺破晨雾,一声接一声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