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中原问鼎(19)

    刘泽深慢条斯理的剥着一个从皇庄送来的橘子,并不知道朱慈炅此刻想得有多远。

    他以为天子问的还是刘文耀请托之事。此事牵扯慈宁宫,外臣确实不好处置;但朱慈炅却不难办,答应也好,拒绝也罢,慈宁宫都不会太放在心上。

    儿子和妹夫,张太后也分得清轻重。而刘泽深所要做的,其实也只是借朱慈炅一道口谕。如果朱慈炅答应,御史就不能用这个事弹劾他了,如果朱慈炅拒绝,刘泽深也不会得罪太后。

    “老臣觉得这是小事,太后主要的事情还是送信,她信中其实并没有提及此事。陛下无论如何决定,老臣都可以处理好。”

    朱慈炅坐回躺椅,随手理了理头发。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忽然发现,阁臣之中,刘泽深竟是与他最合拍的一个。这老头不算智慧超群,执行力却非同一般。

    真要策划,朱慈炅自己就是这方面的高手,所以内阁要不就跟他打对台,要不就阳奉阴违,要不就是纸糊阁老。

    但刘泽深不同,他和朱慈炅竟然有种互补的效果。出了南京,两人一路同行,竟然越来越默契。而且,刘泽深性格也比较随和,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角色。

    刘一燝智商一流,谋划每一件事,他和朱慈炅都要争一下,都试图说服对方。黄立极不会争,但他会把朱慈炅意思曲解,或者有选择的采用。

    刘泽深不同,在他看来,他的职责就是落实朱慈炅的决策。所以,朱慈炅问计于他,他会完全误会。但也不能说白问,北刘阁老当然也有意见,只是他不会特别坚持自己的意见。

    “王坤,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让王坤本人和刘泽深都愣了一下,刘泽深只是本能的反应太监干政,很快又完全放下了,悠哉的把手中橘子送进嘴里。

    王坤当着刘泽深的面还是非常小心的。

    “皇爷是不是问,可不可以把黄河河堤修复和北五省的水利疏浚工程承包给商人,朝廷只做监管。”

    要不还是得贴身太监呢,这个问题,等于间接的回答刘泽深,你把问题都没有搞清楚。朱慈炅点了点头,向上靠了靠,让房袖帮他把头发束起来。

    刘泽深举着橘瓣送到嘴边又缩手了,但他嘴里还在咀嚼先前已经吞下的橘瓣。王坤捧着本《资治通鉴》,已经弯腰。

    “奴婢浅见,皇爷或可试试。至少也不用如此辛苦,朝廷开销也不用太大,可以用税收等其他方面补偿,就如同开中法。”

    朱慈炅闭上双眼,叹息了一声。

    “盐引已废,税收绝对不许轻动,开中法也没有那么容易。”

    王坤沉默了一下。

    “商爵呢?奴婢看过皇店司报告,最近用煤需求在上涨,煤矿开采权如何?”

    朱慈炅手掌放在护手轻轻晃动了两下。

    “商爵有用,但绝对不能滥授,否则就会贬值,甚至影响到朝廷体制。

    煤矿,或者可以考虑,不过需要一套严格的年限资格限制。朕担心的是开发多了,利润会下降,最终无利可图,反而需要朝廷收尾,到时候代价太大。

    有组织的矿工,熊明遇打了两年;无组织的流民,朕用了不到两个月,其中风险是不一样的。”

    王坤这个时候沉默了,煤矿都如此,铸铁就更不是一个好主意了。

    刘泽深把没有吃完的橘子放回了托盘,将手心的橘子籽放在自己右手的茶几上。茶几上方正化为他沏了一杯茶,但刘泽深却没喝,怕晚上睡不着。

    “陛下不如问问日月商会的人自己想要什么,他们可以狮子大开口,老臣这边也可以原地还价。相信即便是刘文耀这样的人,都不敢提出太过分的要求,陛下这会想的,说不定到时候朝廷亏了。”

    朱慈炅笑了。“先生此言有理。”说完睁开眼,看向方正化。

    “郑之惠没有来河南吗?”

    方正化连忙点头。

    “他还在徐州,那边的事情还很多。”

    朱慈炅随口吩咐。“让他先交给手下,来商丘一趟。”

    刘泽深这就很满意,朱慈炅终于要动了。皇帝一个县一个县的停留好几天,这如何了得,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结束巡视?

    他早已调整了心理预期。原想着至少能让重启五年前回返南京,如今看来,多半也不现实了。因为朱慈炅是真的巡视,而不是做做样子。

    山川地理他都亲自绘制,民风民情也会详细询问。他到永城去一趟,整个归德府的官员都亲自下地了。种豆子,不能让皇帝看到荒地,不合理的休耕骗不到亲自种菜的小皇帝。

    这股恶劣的风气还在向整个河南蔓延,都已经深秋了,大河南居然搞起了大秋耕,也是让刘泽深哭笑不得。

    刘泽深随即又道:

    “陛下,工程承包给商人这事,老臣其实有所疑虑。陛下不是已经组建了建设军团,这个事可不可以两条腿走路,且行且看,也做个对比。就如陛下《圣理》所训,行而验之。”

    朱慈炅随即笑了,两眼明亮。

    “先生言之有理。朕想再多,其实都只是空想。行而验之,这才是做大事的办法。是骡子是马,总要先溜溜看。”

    刘泽深也陪着朱慈炅高兴。

    “老臣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内阁对陛下在河南全面推广徐州的公义田庄一事心存疑虑,徐州刚刚经历河涝兵灾,一切都好说,但河南整体还是趋于稳定的,内阁担心这样过于激进。”

    朱慈炅冷笑了一声,他对于中枢正在浙江、湖广部分地方推行的集体农庄早有不满。

    内阁的三种方案,他可以简单总结为改土归流式的农业集体化,资本承包下庄园农业经济,宗法体系下变异集体生产。

    第一种经营主体是“流官”,没有利益相关,绝对贪腐,必然失败。第二种,绝对会大获成功,但大明的基层全部玩完。至于第三种,先有本事把天下人都变成一宗一姓再说。

    朱慈炅还没有说刘一燝乱来,他反而先来劝朱慈炅不要激进了,这直接让朱慈炅火冒三丈。

    “刘一燝想说什么让他亲自跟朕说,信鸽体系他也能收到消息,为什么要通过你来说?他让宗族负责集体田庄就不激进了?也是,这是倒退。

    朕早就说过,小冰期来了,个体无法对抗天灾,所以必须要有集体的力量。朕不仅要在河南全面推广,整个北方都要推广。南方如果不服,朕就带着新六卫打回去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