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未能荡尽世间妖邪

    玄清正殿中,宋玄清身前,无数光华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万安县的天地灵机,有浓郁如实质的香火之力,有人道气运,更有宋玄清自身的神力。

    那些光华交织、缠绕、凝聚,最终化作一卷展开的空白卷轴。

    卷轴微透明,似实似虚,通体流转着万千光华,其上却空无一字。

    那卷轴中透出的气息,与宋玄清的神力紧密相连,又隐隐勾连着天地大道。

    仿佛只要在上头落下一个名字,便能真正踏足那玄之又玄的领域。

    宋玄清看着那卷轴,目光沉静。

    十五万香火值,加上万安县诸多的人道之气、灵机地运,才凝聚出这一道神位。

    他抬手,那卷轴便轻飘飘地朝沈从沢飞去,悬停在他面前。

    “神魂勾连其上,自会引来天道考验。若得天道认可,便可于其上留名,登神飞升。”

    沈从沢望着眼前那卷流光溢彩的空白卷轴,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跳得极快,可目光却愈发坚定。

    不再多言,他闭上眼,将神魂缓缓探出,朝那卷轴触碰过去。

    只一瞬。

    沈从沢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无边的白光之中。

    他的身体仍跪在神像前,却已变得半透明,气息若有若无,介于虚实之间。

    在宋玄清的视线中,沈从沢依旧在此,可外人却已看不见他,也无法触及他。

    宋玄清有些好奇沈从沢此刻的状态。

    这是受天道飞升考验的特殊庇佑?防止外界干扰?

    虽然好奇,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免得一个不小心,反倒坏了沈从沢的飞升。

    倒是沈从沢的飞升考验,具体会如何考验?

    宋玄清确实无法提前得知沈从沢的飞升内容,自然也无法透露信息或插手。

    但如今沈从沢既已开始进行天道考验,他能旁观吗?

    好歹沈从沢飞升之后是他的属神,他看一眼飞升考验的过程,不过分吧?

    宋玄清目光落在那卷空白卷轴上。

    那代表着灵君神位的卷轴,已与沈从沢一样,进入了特殊的虚实之间状态。

    飞升的天道考验皆是一对一的,即便沈从沢飞升失败,在考验结束之前,属神卷轴也只能同时对一人开启飞升试炼。

    宋玄清定睛看了那属神卷轴大约两息,而后便觉眼前一花,映现出画面来。

    还真能旁观。

    那看样子,每个人的飞升考验都不一样。

    不然天道可不会让他旁观。

    宋玄清提起精神,准备看看沈从沢的飞升考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沈从沢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村落前。

    天色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风中隐约传来悲泣,从身后的村子里飘来。

    像是还未睡醒,沈从沢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迟滞,记忆仿佛蒙了一层薄纱。

    耳边传来熟悉的粗朗声,他转头一看,是会中副堂主花竹海。

    “还好会长您在!那邪祟真滑手啊,不过当然,在会长您九境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旁边还有人在说话:“就是我们来得晚了,那邪祟在这村子里杀了不少人。”

    沈从沢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带着古神会的成员在外四处追杀邪祟。

    如今世道不好过,邪祟愈发猖獗,百姓苦不堪言,沈从沢便带着人四处追杀邪祟。

    沈从沢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通知县城和我们的人,接手一下这个村子的后续安抚。”

    说完,他抬头看着远方的落日余晖:“走吧,去下一个地方,可千万不要再去晚了。”

    沈从沢带着人走了,追着邪祟的踪迹,走遍一个个县城。

    弱小的邪祟他不用管,自有本地县城的人和古神会其他人处理。

    他的目标,都是七八境以上的邪祟。

    一个多月的时间,沈从沢已经镇压了五只七境邪祟,三只八境邪祟,还有一只快要九境的邪祟。

    虽然累了点,但都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可没多久,他就接到会中求救——隔壁县城来了一只九境邪祟,正在屠城。

    沈从沢不敢耽误,拎着归正钟便奔向那座县城。

    这只邪祟确实缠手。

    九境的实力与他相当,邪祟又比普通修士更为强势棘手。

    沈从沢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太阳升起又落下三遍。

    他浑身是血地站在一片废墟中,身上几十处大大小小的伤口,灵力几乎枯竭。

    但他也赢了。

    那只九境邪祟,已被他镇压封印在手中的小匣子里。

    沈从沢伤得不轻,起码要休养三个月左右。

    他就在这个县城暂时待了下来。

    不过他闲不住,时不时就去杀些附近的高境界邪祟。

    古神会的人拦不住他,他每次都说一些弱小邪祟而已,不会让旧伤更重。

    这一日,他照常外出杀了只邪祟回来,就发现古神会高层眼神飘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沈从沢一开始问,他们还不说。

    直到多番逼问之下,才知道八百里外的府城有一只九境邪祟正在大开杀戒。

    古神会的人一开始不想告诉沈从沢。

    他才养了一个月伤,根本没好全。

    更何况听说府城那只邪祟,比之前沈从沢封印的那只还强。

    沈从沢没急着发作,只问:“有别的九境修士过去支援了吗?”

    古神会的人面面相觑,还是摇了摇头。

    哪儿有那么多心善的九境修士,跟他们会长一样?

    碰上这种情况,很多九境巴不得躲远一点。

    反正城里被杀的,又没他们的爹妈。

    沈从沢面沉如水:“我去府城,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去找盛国太上皇,一日之内他不来,我就引那邪祟去皇城。”

    说完,他转头拎着归正钟便走,古神会的人追都追不上。

    沈从沢速度飞快,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府城,而后将那邪祟从城里引到了城外。

    他没急着直接将那邪祟往皇城引。

    这么远的距离,路上很难避开有人烟之地,能就地解决最好。

    虽然他还有伤在身,但他未必不能一战。

    大不了先拖着,拖到援军来。

    结果沈从沢有心拖着,那邪祟却不跟他浪费时间,一心要弄死他。

    沈从沢尽量避战,但有时候避无可避。

    用尽了各种招数,拖了四五个时辰,再也拖不下去了。

    他只能全力跟那邪祟打。

    这么一打,他才明白差距。

    若他上次在那县城封印的邪祟是九境初期,那么这只,便达到了九境巅峰。

    沈从沢被打得抱头鼠窜,又不敢真的跑路。

    他怕自己一跑,那邪祟又杀回城里。

    还好他有归正钟,可以用乌龟战术多顶一会儿。

    只是归正钟也要用灵力操控,从天黑耗到天亮后,他只能吃下短时间内增强实力的丹药,跟那邪祟硬碰硬。

    他根本打不过那只邪祟,不到两个时辰便落败。

    古神会的八境高层悄悄摸了过来,想带他走,说让他先避战休养几天。

    沈从沢不肯走:“几天?!几天下去城里连条活着的狗都不剩了!”

    “盛国那个老不死的太上皇呢?还不来?”

    古神会的人只能含糊道:“快了快了,您先避战休养一下。”

    沈从沢将他们丢出战斗圈:“那我起码要撑到那个老不死的来吧?!”

    沈从沢撑不到了。

    他已经用尽手段。

    一个时辰后,他浑身是血地站在空中,右边袖子空荡荡,左边裤管也空荡荡。

    望着安静的天边,他骂骂咧咧:“老不死的还不来!这到底我是太上皇还是他是太上皇?这百姓到底是谁的百姓?!”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丝毫没有要不管身后那座城里百姓的意思。

    沈从沢无奈地看着再次杀来的邪祟。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反而主动冲了上去。

    丹田内的灵力狂暴翻涌,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波动。

    他要自爆。

    九境修士的自爆,足以重伤这邪祟。

    重伤之后,这邪祟大概率会先跑回去养伤。

    盛国那个老不死的太上皇,最好趁着这段时间灭了它。

    不然做鬼,他也不会放过那个老不死的。

    轰——

    轰然巨响撕裂天地。

    耀眼的光芒自他身躯之中骤然炸开。

    漫天碎光之中,沈从沢的身形在强光里一点点消融,神魂本源在自爆的烈焰里不断溃散。

    他最后抬眼望向远方城池,眼底只剩遗憾,并无半分悔恨。

    自踏上这为苍生立命的道途,他便早已存了殒身殉道的觉悟。

    常年周旋于邪祟妖道之间,本就无半分安稳可言,生死险境,于他早已是家常便饭。

    往昔他气运尚佳,一路修至九境,纵使数次徘徊生死边缘,终究得以生还。

    可这一回……气运尽矣。

    他不曾后悔行此死路,唯余一桩憾事——未能荡尽世间妖邪。

    倘若早知今日,先前便该多斩些邪祟,也算杀个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