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深谈未央措施渐细化
食堂雅间里那盏吊灯发出昏浊的暖黄，把对面卡玛鲁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茶已经续过两遍，最后一泡只剩淡淡的涩味，陈锋的茶杯搁在桌角，杯壁上凝着一圈茶渍干涸后的褐色印痕。
陈锋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按在桌面上那张刚写了一半的纸页边缘。
"卡玛鲁酋长，"声音平和而笃定，"扫盲的事，前期我们编一些简易教材就能起步，但要想全国推广，正规教材必不可少。这个我可以请国内教育专家帮忙准备，他们都是专业出身，知道怎么编排适合成年初学者的内容，图文并茂，既实用又好上手。"
卡玛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把杯子放回桌面时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
"陈先生尽管安排就是。教材的事我不懂，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另外，"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纸上记的要点，"授课需要翻译。我们不懂当地土著语，学员也听不懂汉语，需要一两名精通法语的本地人辅助教学。否则课堂上鸡同鸭讲，进度根本推不动。"
卡玛鲁点了点头："这个我能安排。当初西欧殖民者在这里统治了几十年，部落里能说流利法语的老人还有几位，身体都还硬朗，让他们来当翻译正合适。"
陈锋拿起铅笔在"翻译"那一条后面打了个勾，又接着说："种田需要农具，修路需要铁锨、洋镐、大锤、小推车。这一类东西我发现这里很少，可以说是奇缺，非买不可。卡萨拉目前连铁匠铺都没几个，打造的锄头质量也不行，靠本地供应远远不够。"
"确实如此。"卡玛鲁伸手摸了摸自己下颌的短须，目光沉沉的，"这些工具虽然少，东拼西凑也能凑一些，但缺口太大，肯定得买。你只管列单子，我来想办法凑钱。"
陈锋在"农具"和"修路工具"两条下面分别画了横线，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抬起头："医药器材属于消耗品，医护人员想学好，光靠理论不行，必须上手实践。绷带纱布、酒精碘伏、止血带、急救包，这些东西都要备足量，不能等用完了再补，那就耽误事了。至于什么人能参加培训，要看本人意愿，他们感兴趣才行，当然到时候我们会帮着挑选有潜力的学员。"
卡玛鲁依然点头，表情认真而郑重："有劳陈先生和你的战友们费心了。这些事我不懂，就不过多干预。你们说要什么、要多少人，给我个章程，我来落实后勤。"
陈锋把"医药"那条也勾上，然后抬起头来，铅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停了片刻。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关于军队建设，边防军还需要继续增加力量。各重点城镇、将来开发的矿点，都要有驻军协助维持治安。卡萨拉目前的兵力严重不足，真要有事，应付不过来。前两天不是有很多村落的年轻人想参军嘛，刚好，我们可以趁势招兵，补充兵员，也为了选拔中下级军事人才。我更希望尽快培养出一批高级将领，将来我们离开卡萨拉之后，能有人接得住这摊子。"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锋心里其实沉了一下。"离开卡萨拉"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可他自己清楚这一天迟早要来，到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要交给他人。
他来这里不是扎根的，公司派给他的工作已经完成，磐石给他的这次任务也是偶然的，他终究要回去。
卡玛鲁倒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那种部落首领惯有的爽朗。
"征兵的事我原本也有打算的，考虑到军需物资稀缺，还没提上日程。既然陈先生觉得现在正是好时机，那我就命令下去，全国征兵。他们训练之余还可以帮忙修路、开垦荒田，总比那些老弱妇孺效率高。"
陈锋微微点头，他也正是这个意思。
士兵向来是最佳的劳动力来源，组织度高、体力好、服从性强，拉去搞基础建设不仅效率翻倍，在实践中还能锻炼他们的体魄、增长技术才干。
这个意思他在心里早就盘算过，卡玛鲁先说出来，倒是省了再费口舌。
"至于军事高级将领的培养，"卡玛鲁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接着说道，"还望陈先生多留心，能从现有部队里选拔最好。实在不行，我也有后续准备。数年前我曾选拔了一批青年才俊，送到华夏国军事学院培训去了。有几个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到时候让他们理论结合实践，应该会更好一些。"
陈锋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几分。
卡玛鲁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靠的确实不只是部落里那点威望，他看事情想事情都留了后手。
这批送到国内培训的青年军官，等他们回来，卡萨拉军队的骨架也真正立起来了。既然卡玛鲁早有准备，陈锋也就不再多讨论这个话题。
"总之，"陈锋把铅笔搁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正对着卡玛鲁的目光，"我们现在即将采取的五条临时措施，是为将来的大基建工程做先期准备的。投资不会太多，但也实打实要花钱的。场地、食宿、必备的车辆和工具，后勤保障必须充裕。有些东西必须买，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说完这句话便住了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卡玛鲁。话已经递到嘴边了，剩下的要看对方怎么接。
卡玛鲁沉默了片刻，手指慢慢摩挲着水杯的边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上。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陈先生不说我也知道，干什么事都需要钱。所以我才有那个决定，跟华夏国长期合作，共同开发矿产资源。这是我们卡萨拉共和国唯一的优势。可惜这事急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抬起头来看陈锋。
那个眼神陈锋认得——带着犹豫、带着决意，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准备往下跳之前最后望一眼地面。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卡玛鲁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还请陈先生帮我参谋参谋。"
陈锋稍微愣了一瞬，"哦，请讲。"
卡玛鲁又沉默了几秒，像是最后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这句话。
然后，他直起身子，双手按在桌面上，肩背挺得笔直："我想先向华夏国借款五百亿美元。有了这些钱，五条临时措施就能顺利推进，大基建项目也能尽快落实。这笔钱就算是我们建设卡萨拉共和国的启动资金吧。陈先生觉得怎样？这笔钱华夏国会借给我吗？"
五百亿！这个数字撞进陈锋耳朵里的时候，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曾想过卡玛鲁可能会提借钱的事，但没料到他胃口这么大。
五百亿美元，放在华夏国任何一家银行里都是需要总行董事会集体表决的额度，更别提这还是主权借款，牵涉到外交、商务、外汇等多个部委的审批流程。
他一个退伍兵出身的业务员，哪来的资格评判这事行不行？
可卡玛鲁的目光就盯在他脸上，那份期待沉甸甸地压下来。
陈锋心里迅速翻过几个念头：卡玛鲁能提出这个数字，说明他对华夏国的经济体量有一定了解，知道五百亿并非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
但反过来，这笔借款的风险同样巨大，卡萨拉目前的财政收入几乎为零，唯一的抵押品就是那些还没开采的矿产，而这个国家的政局刚刚稳定，任何一个不确定性都可能导致还款链条断裂。
更重要的是，陈锋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寰宇公司的业务员，是国土安全局一枚隐蔽的棋子，但归根结底，他的权限仅限于业务层面。
这种两国之间的主权借款决策，即便他在这里跟卡玛鲁说了"行"或者"不行"，都做不得半点数。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组织着措辞，既要实事求是地表达，又不能打击卡玛鲁的信心。
最后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放慢了些："按道理说，能够借到钱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华夏国这些年对外投资规模不小，非洲这边也有不少先例。但上层领导具体怎么考量，我确实不知道。这种事我既不敢妄加分析，更不敢妄加决断。不过，我可以帮你把情况反映上去，通过相应渠道打报告，让上面的人来评估。"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卡玛鲁按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那位部落酋长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既有感激又夹杂着忧虑的笑容："那就有劳陈先生了。如果贵国愿意借这笔钱给我们，卡萨拉共和国将走官方渠道，签署正式借款合同。该有的手续一样都不会少。"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细节交换了意见，包括借款的还款期限设想、抵押资产的评估方式、资金到账后的分批使用计划。
卡玛鲁提的很多想法虽然粗糙，但大方向是对的，陈锋在心里暗暗记下。
谈到最后，卡玛鲁站起身来说："我这里还有些黄金，买锄头铁锨的钱应该够用。陈先生，你先联系联系沈先生再说吧。"
他推开雅间的门走出去，袍角在门框上拂了一下，带起一阵微风。
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
茶已经续过两遍，最后一泡只剩淡淡的涩味，陈锋的茶杯搁在桌角，杯壁上凝着一圈茶渍干涸后的褐色印痕。
陈锋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按在桌面上那张刚写了一半的纸页边缘。
"卡玛鲁酋长，"声音平和而笃定，"扫盲的事，前期我们编一些简易教材就能起步，但要想全国推广，正规教材必不可少。这个我可以请国内教育专家帮忙准备，他们都是专业出身，知道怎么编排适合成年初学者的内容，图文并茂，既实用又好上手。"
卡玛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把杯子放回桌面时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
"陈先生尽管安排就是。教材的事我不懂，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另外，"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纸上记的要点，"授课需要翻译。我们不懂当地土著语，学员也听不懂汉语，需要一两名精通法语的本地人辅助教学。否则课堂上鸡同鸭讲，进度根本推不动。"
卡玛鲁点了点头："这个我能安排。当初西欧殖民者在这里统治了几十年，部落里能说流利法语的老人还有几位，身体都还硬朗，让他们来当翻译正合适。"
陈锋拿起铅笔在"翻译"那一条后面打了个勾，又接着说："种田需要农具，修路需要铁锨、洋镐、大锤、小推车。这一类东西我发现这里很少，可以说是奇缺，非买不可。卡萨拉目前连铁匠铺都没几个，打造的锄头质量也不行，靠本地供应远远不够。"
"确实如此。"卡玛鲁伸手摸了摸自己下颌的短须，目光沉沉的，"这些工具虽然少，东拼西凑也能凑一些，但缺口太大，肯定得买。你只管列单子，我来想办法凑钱。"
陈锋在"农具"和"修路工具"两条下面分别画了横线，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抬起头："医药器材属于消耗品，医护人员想学好，光靠理论不行，必须上手实践。绷带纱布、酒精碘伏、止血带、急救包，这些东西都要备足量，不能等用完了再补，那就耽误事了。至于什么人能参加培训，要看本人意愿，他们感兴趣才行，当然到时候我们会帮着挑选有潜力的学员。"
卡玛鲁依然点头，表情认真而郑重："有劳陈先生和你的战友们费心了。这些事我不懂，就不过多干预。你们说要什么、要多少人，给我个章程，我来落实后勤。"
陈锋把"医药"那条也勾上，然后抬起头来，铅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停了片刻。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关于军队建设，边防军还需要继续增加力量。各重点城镇、将来开发的矿点，都要有驻军协助维持治安。卡萨拉目前的兵力严重不足，真要有事，应付不过来。前两天不是有很多村落的年轻人想参军嘛，刚好，我们可以趁势招兵，补充兵员，也为了选拔中下级军事人才。我更希望尽快培养出一批高级将领，将来我们离开卡萨拉之后，能有人接得住这摊子。"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锋心里其实沉了一下。"离开卡萨拉"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可他自己清楚这一天迟早要来，到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要交给他人。
他来这里不是扎根的，公司派给他的工作已经完成，磐石给他的这次任务也是偶然的，他终究要回去。
卡玛鲁倒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那种部落首领惯有的爽朗。
"征兵的事我原本也有打算的，考虑到军需物资稀缺，还没提上日程。既然陈先生觉得现在正是好时机，那我就命令下去，全国征兵。他们训练之余还可以帮忙修路、开垦荒田，总比那些老弱妇孺效率高。"
陈锋微微点头，他也正是这个意思。
士兵向来是最佳的劳动力来源，组织度高、体力好、服从性强，拉去搞基础建设不仅效率翻倍，在实践中还能锻炼他们的体魄、增长技术才干。
这个意思他在心里早就盘算过，卡玛鲁先说出来，倒是省了再费口舌。
"至于军事高级将领的培养，"卡玛鲁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接着说道，"还望陈先生多留心，能从现有部队里选拔最好。实在不行，我也有后续准备。数年前我曾选拔了一批青年才俊，送到华夏国军事学院培训去了。有几个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到时候让他们理论结合实践，应该会更好一些。"
陈锋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几分。
卡玛鲁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靠的确实不只是部落里那点威望，他看事情想事情都留了后手。
这批送到国内培训的青年军官，等他们回来，卡萨拉军队的骨架也真正立起来了。既然卡玛鲁早有准备，陈锋也就不再多讨论这个话题。
"总之，"陈锋把铅笔搁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正对着卡玛鲁的目光，"我们现在即将采取的五条临时措施，是为将来的大基建工程做先期准备的。投资不会太多，但也实打实要花钱的。场地、食宿、必备的车辆和工具，后勤保障必须充裕。有些东西必须买，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说完这句话便住了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卡玛鲁。话已经递到嘴边了，剩下的要看对方怎么接。
卡玛鲁沉默了片刻，手指慢慢摩挲着水杯的边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上。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陈先生不说我也知道，干什么事都需要钱。所以我才有那个决定，跟华夏国长期合作，共同开发矿产资源。这是我们卡萨拉共和国唯一的优势。可惜这事急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抬起头来看陈锋。
那个眼神陈锋认得——带着犹豫、带着决意，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准备往下跳之前最后望一眼地面。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卡玛鲁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还请陈先生帮我参谋参谋。"
陈锋稍微愣了一瞬，"哦，请讲。"
卡玛鲁又沉默了几秒，像是最后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这句话。
然后，他直起身子，双手按在桌面上，肩背挺得笔直："我想先向华夏国借款五百亿美元。有了这些钱，五条临时措施就能顺利推进，大基建项目也能尽快落实。这笔钱就算是我们建设卡萨拉共和国的启动资金吧。陈先生觉得怎样？这笔钱华夏国会借给我吗？"
五百亿！这个数字撞进陈锋耳朵里的时候，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曾想过卡玛鲁可能会提借钱的事，但没料到他胃口这么大。
五百亿美元，放在华夏国任何一家银行里都是需要总行董事会集体表决的额度，更别提这还是主权借款，牵涉到外交、商务、外汇等多个部委的审批流程。
他一个退伍兵出身的业务员，哪来的资格评判这事行不行？
可卡玛鲁的目光就盯在他脸上，那份期待沉甸甸地压下来。
陈锋心里迅速翻过几个念头：卡玛鲁能提出这个数字，说明他对华夏国的经济体量有一定了解，知道五百亿并非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
但反过来，这笔借款的风险同样巨大，卡萨拉目前的财政收入几乎为零，唯一的抵押品就是那些还没开采的矿产，而这个国家的政局刚刚稳定，任何一个不确定性都可能导致还款链条断裂。
更重要的是，陈锋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寰宇公司的业务员，是国土安全局一枚隐蔽的棋子，但归根结底，他的权限仅限于业务层面。
这种两国之间的主权借款决策，即便他在这里跟卡玛鲁说了"行"或者"不行"，都做不得半点数。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组织着措辞，既要实事求是地表达，又不能打击卡玛鲁的信心。
最后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放慢了些："按道理说，能够借到钱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华夏国这些年对外投资规模不小，非洲这边也有不少先例。但上层领导具体怎么考量，我确实不知道。这种事我既不敢妄加分析，更不敢妄加决断。不过，我可以帮你把情况反映上去，通过相应渠道打报告，让上面的人来评估。"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卡玛鲁按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那位部落酋长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既有感激又夹杂着忧虑的笑容："那就有劳陈先生了。如果贵国愿意借这笔钱给我们，卡萨拉共和国将走官方渠道，签署正式借款合同。该有的手续一样都不会少。"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细节交换了意见，包括借款的还款期限设想、抵押资产的评估方式、资金到账后的分批使用计划。
卡玛鲁提的很多想法虽然粗糙，但大方向是对的，陈锋在心里暗暗记下。
谈到最后，卡玛鲁站起身来说："我这里还有些黄金，买锄头铁锨的钱应该够用。陈先生，你先联系联系沈先生再说吧。"
他推开雅间的门走出去，袍角在门框上拂了一下，带起一阵微风。
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