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碳火灼喉

    土豆笑得很尴尬。

    “这……怎么能不重要?”

    宴清风道“我以为能伺候我,是她的福气。”

    土豆清咳两声,言辞很谨慎地道

    “对于有些爱慕将军的女子而言,可能确实是福气,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这种福气……”

    宴清风耸拉着眼皮,语气黯淡。

    “我娶了她,不就能弥补了吗?”

    他们的开始便是错的,到后面便一直都是错的。可是如果成了亲,那个最大的错不是能慢慢圆过来了吗?

    土豆有点无语“可是将军没有娶她啊,将军娶的是长公主。”

    “现在想娶了。”

    “那将军便去娶啊!”

    宴清风撇了撇嘴角。

    要有这么简单,他早干了。真是不该同土豆说话,越说越来气。

    “滚蛋。”

    “哦。”

    土豆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将军想让她一直瞎吗?可是将军不能在这待一辈子,将军总要回长安去的。”

    宴清风一拳头砸在树干上,震落几片柳叶。

    “你烦不烦?”

    谁说他要卓明月一直瞎了,他明明让周芳华尽全力治她的。

    ……

    卓明月在第五次摔倒之后,忽然有点崩溃,任由自己狼狈趴在地上,不再想爬起来。

    宴清风冲过去扶起她,她泪流满面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宴清风很心疼她,却也想不透她为什么跟自己道歉。

    卓明月说“我想快点可以自己生活,不想麻烦你的,可是我做不好,我做不好……”

    宴清风想抱住她安慰几句,可他连出声都不敢。

    “你出去吧,我想好好静静。”

    宴清风便去了门外,隔着一道门,他听到卓明月压抑的哭声。

    一直在黑暗中,跟一个哑巴作伴,她是会在漫长的绝望中,慢慢崩溃的。

    宴清风找了周芳华。

    “她这样,该怎么样?”

    周芳华给他出主意“做一个瞎子是很无聊的,她已经看不见了,不然你给她念话本子吧,听些有趣的故事,她就……”

    她忽然想起宴清风现在是“哑巴”,这个主意不管用,便戛然而止。

    宴清风脸色顿时变得很差。

    的确有人陪卓明月说说话解解闷,她的崩溃会好许多,可他不能开口,他一开口,卓明月就会认出来是他。

    那她一定会赶走他的。

    思来想去的,他还是让土豆去买话本子来。

    卓明月摸索着找到厨房的时候,宴清风正坐在灶台后面,刚把烧红的碳渣放入喉咙。

    “周公子,你在这儿吗?”

    宴清风捂着剧痛的喉咙,手撑着灶台用力爬起来。

    想走过去碰一碰她的手臂,好叫她知道自己在。

    可他头晕目眩的厉害,没走到她面前,就扑通跪倒在地上,双臂撑着地,强忍着,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周公子?”

    卓明月听出来不对劲,向闷响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险些被地上的人绊倒。

    她跪在地上,从他的身躯摸索到他的脸,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用力掐他的人中。

    一边掐一边喊“有没有人啊!周大夫!周公子出事了!”

    外头守着的人立刻把周芳华喊了来。

    “别急,我看看!”

    周芳华查看了宴清风的情况,这浑身上下也没一点伤,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直到掰开他的嘴,看到灼伤的喉部,如此触目惊心,周芳华不免怔了怔。

    “没事,他这个……”周芳华不知怎么说才好了,有点哑然,最后胡编道,“他为了治好嗓子的哑疾,最近用药有点重,估计是这个原因。”

    卓明月心想,也是个可怜人。

    “周大夫要劝劝他,不可操之过急才好。”

    周芳华给他喉咙上了药,然后用尽了全力,把宴清风拖到枯草堆上躺着,她一个女子,干这码事实在太难为她了。

    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气喘吁吁的。

    卓明月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她看不见,帮不到忙,心里头觉得愧疚。

    周芳华叹了口气,对她道

    “他呀,就是为了能跟你说几句话,豁出去了。卓姑娘,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了他这片心意啊。”

    原本听说来替宴将军办事,周芳华心里紧张得很,没成想来了以后,还能见这样的戏,真是叫她活久见了。

    卓明月愣在原处。

    原来周公子,真的对她有心思?

    那她又该怎么办?

    ……

    周芳华请示土豆“要让人进去把将军挪到床上去吗?”

    土豆想了想,道“这苦肉计既然用了,不妨更苦一点,继续在厨房里躺着吧。”

    “这样好吗?”周芳华心有不安。

    土豆道“放心,没事,有啥事我担着。”

    如此,周芳华便放心了。

    她又问“宴将军既然深情至此,为何不肯让卓姑娘认出来是他?”

    “他……”

    土豆止住了嘴,“这你就别问了。你就记着他是你哑巴弟弟就行。”

    ……

    宴清风醒来时喉咙痛得不像话,他企图开口,更加疼了,发出的声音也嘶哑难辨。

    他有点欣喜。

    果然,这嗓音,谁能认出来是他?

    卓明月也有点欢喜“你能发出声音了?”

    宴清风这才发现,他还躺在厨房里,而卓明月一直跪坐在他身边。

    他起身,也把她扶起来。

    “……是……的。”

    他说每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有无数刀片在割他的血肉。

    卓明月很为他高兴。

    “快去告诉周姐姐吧。”

    宴清风看着她充满欢喜的双眸,她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一双桃花眼清澈见底,稍扬的眼尾处一点妩媚的朱砂痣,勾魂摄魄的。

    他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笑了。

    “……好……啊。”

    土豆买来的话本子,足足有两大箱子。

    宴清风让卓明月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自己则在箱子里挑挑拣拣。

    “我给你……念故事,好不好?”

    卓明月想着,他刚会说话,该多练练才能说得更顺畅熟练,“好啊。”

    宴清风有意挑爱情故事去念,挑来选去的,念了个梁山泊与祝英台的故事。

    这故事街头巷尾男女老幼无人不知,卓明月早就听过了,却也没拦着,任由他那嘶哑的嗓音念下去,装作津津有味的听着。

    听着听着,卓明月忽然道“梁山伯与祝英台,宛若飞鸟与鱼,本就不相配,为何要勉强呢?”

    宴清风皱紧眉头“可他们不是鸟也不是鱼,他们是人,只要是人就可以是同类。”

    譬如他和她,他们出身悬殊,但用了心也可以好好在一起的吧。

    卓明月摇摇头“你看这故事很美,可事实上,当你看到公主和平民相恋,你会觉得癞蛤蟆要吃天鹅肉呢。”

    宴清风死鸭子嘴硬“我不觉得。”

    卓明月又打了个比方“你看宴将军,他和长公主大婚,世人就不会觉得不妥,他们很相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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