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夫妻

    卓明月没有拆穿他的把戏。

    看他喝了水,把碗放在一边,便伸手探他颈后。

    有些潮,看来是发了汗没有换去衣衫。

    她找了件寝衣来。

    他呆坐着,伸直手。

    前两日都是她给换的,把他沉重的身子翻来覆去,就这么换了许多次寝衣,以保证他身上干干爽爽的。

    “自己换。”

    卓明月可不想太惯着他,他病的昏睡的时候,她愿意费劲,可眼下他穿衣服的力气绝对是有的。

    宴清风便立刻动作麻溜的更衣。

    卓明月站在一旁看着他。

    能发汗是好事。只是他这时候身子底正薄弱,天气又凉,怕弄出风寒来,否则定会给他擦身,或者叫他沐浴的。

    她叮嘱道“你刚好转,还是得好好养身子,不该吃大鱼大肉。”

    宴清风点点头,眼眸清澈,“没有吃大鱼大肉。”

    他撒谎时一脸虔诚的样,卓明月仿佛看见了溯儿闯祸后一本正经的装无辜,父子俩还真如出一辙。

    她又问“是吗?”

    宴清风犹豫了下,老老实实的说“明日不吃了,都吃清淡点。”

    时至深秋,昼短夜长,外头很快变得黑压压的。

    卓明月在床头留一盏孤灯,随即和衣躺在了离床三步遥之处的美人榻上。

    宴清风身子不再发热,人精神也好了,翻来翻去睡不着。

    “太医说……我这个不传染的。”

    “嗯,”卓明月说,“不然我也不会留在这。”

    她好歹得管自己死活,毕竟还有溯儿。

    宴清风安静了会儿,又说“你冷不冷?”

    “不冷。”

    “后半夜总是凉的,”宴清风说,“你要不要到我被褥里来?”

    她还是说“我不冷。”

    宴清风彻底睡不着了。

    他的床和她的美人榻面面相对。

    她侧睡在榻上,眼眸轻闭,墨发散落在枕上,薄被熨贴着她身子的玲珑曲线。

    赏心悦目。

    他想起来前日有一阵他额头滚烫,身子却冻得打筛,她就脱了衣服到他怀里来,用自己的身子暖他。

    温温热热的,也软软糯糯的。

    “我冷。”宴清风说。

    然后他如愿以偿的,看到她掀开被子,然后……

    翻箱倒柜找了条厚实的被褥来,往他身上盖。

    宴清风眼皮耸拉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别人夫妻都睡一个被窝的。”

    她自己应承的,就跟夫妻一样相处,只是不能给他名分而已。

    既然是夫妻,想睡一起也不过分吧?

    卓明月道“对你没好处,现在不是想那码事的时候,养好身子,来日方长。”

    他一抱着她,那话儿就得膨胀成骇人的模样,但他又不会碰她,只能强忍着。

    到头来,他只会难受,也歇不好。

    眼下正是养身子的时候,踏踏实实多睡会儿比什么都强,故而她才让人搬了这张美人榻来。

    宴清风若有所思,“我睡不着,整宿不睡很伤身的吧。”

    卓明月真是服了他了,挺会胡搅蛮缠的,她半点法子也没有。

    于是她带着被子躺到他身边去。

    “能睡着了吗?”

    “能。”

    宴清风钻到她被子里,把她搂怀里来抱着。

    没安静一会儿,他就开始不老实。

    卓明月把胸前的手拿开。

    “能不能好好睡?”

    “能。”

    他一动不动,静止了一会儿。

    卓明月很快就睡着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一只手再次从她里衣下沿探入,贴着她肌肤慢慢游走,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她。

    她不耐道“要弄就快点。”

    宴清风胸膛贴着她脊背,脸埋在她发间。

    “你能不能……”

    他开了个口,便戛然而止,落寞的松开她,翻身向里。

    她实在太困了,根本没闲心去纠结他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就这么沉沉睡去。

    ……

    卓明月再次回到朝堂之上,一切都很理所当然。

    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勤政殿里还是那两张案牍。

    宴清风做事很不认真,看几本奏折就要跟她说说话。

    “你觉得青菱会生个男娃女娃?”

    “生个女娃嫁给我们溯儿怎么样,叫她做皇后。”

    “不过青菱性子不好,她女儿估计也很凶,我们溯儿得娶个温柔的姑娘。”

    卓明月原本沉默着,听到这,笔墨顿了顿,忍不住反驳。

    “你性子才不好。”

    “我是不好,”宴清风坦然承认,说,“她是我妹妹,能好到哪里去。”

    卓明月说“她跟你就不像一个爹娘生的。”

    宴清风还真的想了想,有没有可能跟谁家抱错了孩子。

    “那戏曲里不是说,狸猫换太子,奴才为了自己的骨肉享富贵,就跟主家调换了孩子,没准青菱也是这么来的。”

    卓明月埋汰道“你才是这么来的,要换也是换男娃。”

    宴清风也不跟她顶嘴。

    “那我可怜得紧,你对我好点。”

    卓明月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方才,她想到了那个代替溯儿做小皇帝的孩子。

    那孩子原本是难民养不活了,随手丢弃的,被人捡了送到孤子苑里头。

    宴清风把这孩子从孤子苑带出来,给他起了个乳名。

    祁归。

    今日下朝之后,小祁归被带到她面前,怯生生的喊了她“母后”。

    这孩子甚至不敢抬头正视她,只是偷偷的用余光偷看她。

    卓明月就蹲下来,对他说“谢谢你。”

    这声谢,是替溯儿说的。小皇帝的一日实在太过繁忙枯燥,溯儿在家门口玩泥巴,每天乐呵呵的,祁归却每日睁眼就开始学规矩,到闭眼还在念诗文。

    祁归求助的目光看向带着他的嬷嬷。

    他不知道对于这声谢谢,他该怎么答复。

    嬷嬷教他说“皇上在太后面前,要自称儿臣……”

    “不必拘礼,”卓明月说,“他还是个孩子,不必教太多,让他多玩玩,他高兴就好。”

    太后的地位,这些时日里皇宫内外都知悉得清清楚楚。

    太后的话,嬷嬷自然是要听的。

    “是。”

    卓明月对祁归道“我同你的太傅说过了,今后每日不必背那么多诗文。”

    祁归原本木衲的眼里顿时有了点生动的光亮。

    “真的,真的吗?”

    inf。i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