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听墙角

    如今全班被分为两个团体。

    一个是以桓飞文为首的群体,大多是男生,他们大多有点中二,崇拜在道上混的,听过顾知在西街的名声,觉得她很酷,也不怕谣言,都愿意跟她玩。

    还有一大部分是以那些好学生自发组起来的团体,她们看不惯顾知这种人,也害怕因为跟顾知玩而殃及自己。

    但顾知不缺朋友,体育课没一会儿就被桓飞文这群人包围,嚷嚷着要玩抽皮条。

    操场不止他们一个班,也有别的年级的。

    也有跟顾知相识又自来熟的高三学长笑嘻嘻要加入。

    江俞他们坐在顾知旁边,陈行倒还好,他这人自来熟,容易跟人打成一片,毫不怯场。

    许亦沉随波逐流,也觉得无所谓。

    唯有江俞明显有些不自在,他不着痕迹的往顾知的方向挪了挪,俨然不适应人多的场合。

    顾知余光注意到他的不适,暂时停下同其他人的对话,侧头问他,“还好吗?”

    江俞摇了摇头,嗓音软软的,“我没事。”

    “下课后去不去小卖部?请你喝汽水。”

    “好。”

    有高三的眼尖瞥见顾知的举动,嘻嘻哈哈问,“知姐,又换小情人了”

    “别瞎几把乱说。”顾知笑骂了句,“我朋友,放尊重点。”

    一群人插科打诨一阵,互相熟了后,开始玩起抽皮条。

    由于人有点多,石头剪刀布不好判断,只能玩手心手背,少的那方输。

    顾知运气不太好,前几把都中了。

    在场的大多是男生,力道没轻没重,她捋起袖子露出的白皙手臂没一会儿就红了一大片。

    又是一轮后,顾知出手背,江俞出了手心。

    顾知输了。

    她撩起袖子,露出被抽红的手臂,浑不在意的伸到江俞面前。

    江俞看着眼前红痕遍布的手,犹豫的伸出手指。

    他并起食指和中指,在最红的那片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

    微凉的手指触碰滚烫的皮肤。

    两人下意识一怔。

    有人看不过去了,瞎嚷嚷起哄“江俞,你刚才抽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放水也太明显了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场面撺哄鸟乱,硬往暧昧的方向引。

    江俞脸皮薄,架不住他们黑都能说成白的起哄,绯色渐渐爬上他的白玉耳尖。

    他担心顾知会多想,发现他的小心思,有些慌乱的解释“毕竟是女生,所以…”

    他没再说下去。

    一女生认同地点了点头,她瞪了眼旁边起哄得最大声的男生,“看看人家江俞,怪不得你注孤生。”

    “说屁呢。”那男生不乐意了,“江俞不也没女朋友。”

    他说完,又有点不确定的看向江俞,“是吧”

    江俞闻言,耳尖更红了。

    他笑了笑,只点了下头。

    “行了,瞎起哄什么,还玩不玩了”顾知见再说下去江俞都快被吓跑了,出声解围。

    人群嬉闹了一会儿,总算继续玩抽皮条。

    只是接下来的游戏顾知却没怎么认真了。

    手臂上微凉的触感似还在,被他触碰的皮肤残留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顾知不着痕迹的摸了摸手臂,心难得乱了下。

    中途她去上了个洗手间,刚准备拐过拐角回操场,就听见墙那边传来的声音。

    “江俞同学,我喜欢你。”

    顾知脚步一顿。

    她停在原地,距离不到几米的拐角处,俨然站着两个人。

    顺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她甚至能看到地上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低的那个扎着双马尾,透过面部轮廓依稀能看出长得不错。

    碰上这种场面,在这个时候出去多少有点尴尬。

    于是顾知干脆倚靠在墙上,光明正大听墙角。

    半晌,高的那道影子动了动,继而传来一道疏离却又礼貌的声音

    “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回应你。”

    “是因为我们还不熟吗?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当朋友…”

    “不是这个原因。”男生嗓音浅淡,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顿了一下,半晌才道“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抱歉。”

    “……”双马尾脸色白了白,所有勇气都被打散,“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临走之时,她有些不甘心的问了句“你喜欢的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

    顾知过了良久才听到他说“抱歉,我不能说。”

    等两人走后,顾知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靠在墙上。

    四周寂静无声。

    她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在心里唾骂自己。

    可能是最近被简涟嚷嚷着江俞喜欢她洗脑了,刚刚在玩抽皮条被人起哄的那一刻竟真觉得江俞对她有意思。

    可怎么可能。

    他明明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俞这人有分寸,对谁都好,连拒绝跟他告白的女生都能说三句抱歉。他只不过是因为她是女生而放水,并不是只对她例外。

    再说了,江俞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她,她这人有多糟糕谁都知道。

    她哪敢玷污干净纯粹的月亮。

    ……

    当晚,席澈打来电话。

    他沉默了很久,嗓音很轻“阿知。”

    “抱歉。”

    至于在抱歉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知沉默了一会儿,打破寂静。

    “还放不下”

    席澈嗯了一声。

    “现在偶尔想起那些事,还是会觉得恶心反胃,每次洗澡都恨不得把全身洗蜕皮。”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就好好过日子。”

    顾知语气听着挺无所谓的,“别担心我,我大心脏,他们说的那些影响不了我。”

    席澈久久没说话,静了半晌再次重复一遍“抱歉。”

    顾知不想听他讲这个,转移话题问,“王忆然呢?”

    “她?”席澈看了眼房间亮起的灯,“在写卷子,需要我去叫她接电话么。”

    “不用。”顾知制止了他,免得他真去打扰王忆然学习。

    她顿了顿,说“你们有什么困难记得说,我能解决的就尽量帮忙。”

    席澈今年大一,他考了本地的大学,学的法律。

    王忆然今年高三,在准备高考。

    两人如今住在一块,最大的困难就是经济问题。

    席澈点头说好。

    顾知又跟他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公寓的房子又破又窄,连晾个衣服都没阳台,只能在窗户前挂个杆晾,无数次被简涟吐槽。

    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一面落地窗,从里面往外看去能将市中心的大半繁华收入眼底。

    顾知住在这里没什么原因,一是因为租价便宜,二就是看上了这个落地窗。

    她此时又坐在窗边,拿出烟盒点了根烟。

    随着烟气从肺里缓缓吐出,似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也一并带走了。

    其实。

    多多少少还是会在意一点。

    她在意的不是论坛上那些话,而是他们避而远之的目光。

    每当感受到那些视线时,总能让她回想到糟糕的过去。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她是个多糟糕的人。

    有着糟糕的身世背景,糟糕的经历,糟糕的病情。

    她早已深陷泥潭之中,用着偷来的时光苟延残喘。

    像她这样的人。

    不值得被爱,也不配爱别人,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月亮。

    顾知脑中思绪万千,乱糟糟如毛线,她抽完一包烟,直到时针指向三点,才动身去洗澡。

    排气扇开到最大,浴室依旧雾气浓浓。

    她仰起头,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水流不断滑过口鼻,最终从下巴滑落。

    有些许水流源源不断灌进口鼻,溺水般的感觉涌上,鼻尖似被什么堵住,难闻苦涩的味道灌涌鼻腔。

    呼吸被水流堵住,胸腔的氧气一点点耗尽,直到呼吸困难,生水难闻苦涩的味道盈满鼻腔,身体发出急促的警告声,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她远离。

    卷翘的睫毛被水打湿,顾知终于从即将窒息的感觉里体验出快感。

    她喜欢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入睡前,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日历提醒。

    --9月13日

    他的忌日。

    顾知静静看着那四个字,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半晌,她摁灭屏幕,将手机扔回床头,关灯入睡。

    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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